苹果水
浴室水声湿淋淋地倾下,很快在他紧实肌理间蒸腾起大片白雾。
石灰白的墙面被这水汽浸润,顶部隐藏灯带氤氲在朦胧雾色中,让整个空间透着幽密和暗昧的气息。
席朝樾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肩颈在热水的抚慰下反而更加紧绷,某些反应实诚且难耐。
身体热浪炙烤中像与世界隔了层薄膜,内里那团火怎么也无法熄灭,他低啧一声,带着对自己失控反应的烦躁。
伸手,果断拧动了水温控制器,水流击打皮肤的触感逐渐清晰起来,冰凉又分明的力道。
沿着锁骨深刻的凹陷,在胸腹起伏的沟壑间短暂停留,继续向下,凉气丝丝缕缕地渗透,从心口蔓延四肢的灼烫被这冷意一寸寸压下,渐渐的只剩一种清透、疲惫的平静。
关掉水阀,他扯过一条宽大厚实的浴巾,擦拭身体,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事后清理战场的细致。
又是一条毛巾,揉搓了几下湿透的黑发,发梢水珠飞溅,彻底干爽后,身体是酣适的舒爽。
浴室连着宽敞的干区,换上睡衣,镜中映出他平静深邃的眉眼和高大挺拔的身形,整个人显得冷峻利落。
空气中极淡的,从湿区扩散而来的雪松和白麝香气息,中央空调的新风系统不断运作,洁净了空气。
席朝樾走出卧室,下楼步行至厨房,那里温煮着他在淋浴之前炖下的苹果水,苹果与橙子切块后与老冰糖共同熬煮,放至适宜温度加入少许蜂蜜,盛入瓷碗。
将郁听禾抱进客厅沙发后,问她想睡哪间,她微睁了眼问行李箱在哪,放哪她睡哪。当时,粉色行李箱突兀地在客厅杵了两周,才被他收进客房的衣帽间,现在竟然真的用上了。
将她带到房间之后,指导了浴室的功能分区和物品在哪,他便离开,抱她上来时能感觉到酒已经半醒,独自洗澡应该没什么问题。
席朝樾端着苹果水,打算睡前再看一眼她的情况。
郁听禾在的客房与他的主卧相邻,门扉紧闭,敲响后无人回应,约莫等了几秒,他屈指叩在门把上,试了试没被上锁。
推开门,里边光线很暗,只有床头边几处嵌入式的氛围灯和阅读灯在亮着,调了暗档,勉强照亮床榻周围,仿佛一幅巨大的,流动着暗色的画卷。
房间宽敞,几乎没摆什么装饰,设计与主卧一脉相承的风格,色调以灰黑和胡桃木为主。
中间那张尺寸可观的床上,铺了质感高级的浅色被褥,郁听禾趴睡在床的中央,卷了些被子在身上,脸深深埋在松软的羽绒软枕里,只露了小半张侧脸和湿散的头发。
睡衣的肩头、枕面,水痕洇开了几道更深的痕迹,甚至几缕发梢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泛光。
席朝樾轻步走到他的身边,将手中温热的瓷碗放至床头,弯腰,指尖挑起几缕她的发,湿漉漉的潮意。
“怎么没吹干就睡,也不怕明天头疼。”他自语地来了这么一句,手掌轻轻在她肩上拍了几下,“郁听禾,醒醒。”
头有千斤重,耳边声音并不清朗,郁听禾正陷在温暖昏沉的黑暗中,身体像团吸饱了热水的海绵,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劲。
前面醉酒是假,此刻是真的睡着了,还睡得颇沉。
遥远的方向好像有什么声,隔着水层传来,闷闷的,还有拍击感落在她的肩头,不疼,但很执着且坚持。
她费力与沉重的眼皮抗争,睫毛颤动着努力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只像一道暖黄的光晕中,覆下了轮廓分明的脸,鼻尖嗅到一丝令人心安的清冽气息,似乎和她身上的一样。
“干嘛?”郁听禾嗓音带着浓重的,被吵醒的沙哑和不情愿。
席朝樾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还在努力辨认来人的模样,笑得有几分无奈,伸手拨了掉落在她唇侧的碎发,脸颊睡得有些红润。
“不知道吹风机在哪吗,储物间中间的抽屉,没看到?”他问。
“看到了。”郁听禾努力回想着,然后老实承认,“但我懒得吹,明早就干了不用管。”
荒唐的话到她口中也变成了天经地义的道理。
席朝樾简直被气笑,不再多说,握住她的肩臂,微微用力,将她半扶半抱着从床上弄起。
郁听禾浑身的骨头像被抽掉,毫不抵抗,顺着他的力道坐好,脑袋却沉沉垂着,湿发全都粘在了脸和脖颈上。
“先坐着,把头发吹干了再睡。”席朝樾视线低垂,将她整个人扶定。可才一转身,就见她身子一歪,又朝枕头栽倒下去,眼看着脑袋再次埋进潮湿里。
“真是……”他低声,像抱怨,又像是认命。
这次直接用手掌托住她歪倒的额头和侧脸,掌心触碰到的凉意让他几不可闻的叹息明显。
席朝樾没松手,重新扶她坐稳,将床头那碗还温着的蜂蜜苹果水端了过来,塞进她手里,瓷碗温烫熨帖着掌心,郁听禾下意识捧住。
“端着,坐好,别动了。”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