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了看床头柜,第二层抽屉关得好好的,药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又躺下去,闭着眼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丝余波正在慢慢消退,然后起身去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把水温调高了一些,让热气把后颈上的僵硬冲散,然后擦干头发换好睡衣回到床上,重新把石膏搂进怀里。这一次她没再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中午沈知意来的时候,林雾正奄奄地坐在餐桌边等菜。她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沈知意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先往鞋柜上放水果,而是直接换了鞋走进来,低着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坐到对面的时候林雾发现她脸色不太对——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比平时白了一点,整个人像是没怎么睡好。
“你昨天没睡好?”林雾问了一句。
沈知意抬了一下眼,又很快垂下去:“还行。”
林雾盯着她看了两秒。沈知意的视线落在桌面的花纹上,没有再抬起来。她像往常一样等着林雾先吃,但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林雾夹了什么菜,她一次都没往这边看。林雾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余光扫过去,发现沈知意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来回蹭了两下又停下了。
“你今天怎么了?”林雾又问了一句。
“没事。”沈知意说。她的声音听着和平常差不多,但她说完之后垂着眼,睫毛在灯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雾觉得她今天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没再追问,低头吃完自己的饭,把碗往前一推:“吃吧。”
沈知意接过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她夹菜的动作和往常一样,不急不慢,但林雾注意到她全程没有抬头,视线始终落在碗里。林雾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石膏,看着她安静地吃完饭、安静地洗完碗、安静地走到玄关换了鞋。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意停了一下,林雾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只是顿了一瞬,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林雾低头看着怀里的石膏,摸了一下它的耳朵:“系统,你觉不觉得她今天不对劲?”
“确实有一些异常。她在刻意回避您的视线,坐姿也比平时紧绷。可能只是累了,也可能有别的什么事。”
林雾皱了一下眉:“她昨天请假去了医院,今天就这副样子。她妈那边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不确定,您可以直接问她。”
林雾没有回答,她抱着石膏在轮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转着轮子往客厅去了。
原主的记忆
那天晚上的噩梦像一个开关。
林雾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做了一次噩梦,但第二天晚上她又惊醒了。依旧是凌晨,窗外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心脏咚咚地敲着胸口,梦里太阳穴那种沉重的胀痛感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去。她喘得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被子被她踹开了一半,睡衣的领口歪着贴在脖子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两侧,后颈也潮了一片。她的手还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松开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她张着嘴吸了两口气,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松开之后艰难地呼吸。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已经不疼了,但她记得梦里那种胀痛感,像一根钝针从眼眶后面往脑仁里扎。她躺回去,把被子重新裹好,闭着眼等心跳慢慢降下来,过了好一阵才重新睡着。
后面几天,每晚都是这样。有时候是凌晨三点,有时候是四点,最晚的一次是五点半,天已经亮了大半,她惊醒的时候窗帘缝里的白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她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梦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最开始只是一种模糊的胀痛感和压抑的闷痛,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敲着额头。后来她开始看见东西了——病房一样的白色墙壁,桌上倒扣的药瓶,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暗沉沉的。再后来她开始梦见自己坐在床上抱着头,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陷进头发里,牙齿咬得咯吱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汗,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上千只虫子同时在振翅。
有一晚她梦见自己拿头撞墙。那种钝钝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她听到的时候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每一次撞击之后都有一瞬间的麻木,但麻木过去之后痛感反而更清晰了,整个前额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她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什么也没有,但那一整片皮肤都像还留着撞击的余震。她坐起来缓了好几分钟才躺回去,后颈全是汗。
又有一晚她梦见自己在砸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听得到东西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瓷片还是玻璃,响得清脆又刺耳。她醒过来的时候右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都酸了。
然后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在打人。
画面很混乱,她只看见一条胳膊被她攥在手里。胳膊很细,手腕处的骨头硌着她的虎口,她的拳头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实打实的触感从指节传到手背再传到小臂,骨头和骨头撞在一起时那种闷闷的回弹顺着指节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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