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发,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满眼戒备。
本王在洛阳已逗留半月,多方打听,才寻到你的住处。塞图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窄巷,语气平淡,你不必惶恐,本王今日不是来拿你问罪,只是要带你走。
我不跟你走。宋秀玉的声音微颤,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塞图看着她,沉默片刻,忽而轻笑,那笑意带着草原男儿的爽朗,底下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若不肯,本王便将你教坊司逃犯的身份公之于众。窝藏逃犯,还是钦定罪籍,你可知牵连甚广?崔氏、李氏,皆是世家宗室,一旦事发,满门都要受你拖累。
宋秀玉指尖猛地攥紧,手心沁出冷汗,急声辩解:此事与她无关,是我自己逃离,她一概不知,不过是好心收留。
官府断不会信你片面之词。塞图缓缓取出腰间令牌,在她眼前一晃,本王的证词,远比你有用。是随本王离开,还是连累你在意之人家破人亡,你自己选。
他语气稍缓,又添了一句:当年本王以为你与她是寻常眷侣,才网开一面,如今知晓她竟是女子,自身尚在宗室樊笼中挣扎,连自保都难,如何护你周全?
言罢,他收了令牌,淡淡留下一句:给你三日时间思量,三日后,本王来接你。
随即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侍从绝尘而去。
宋秀玉僵立在街边,直至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依旧动弹不得。秋风灌进衣领,刺骨的凉,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挪回小院的,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堪堪扶着门框才没倒下,慢慢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没哭,却浑身发冷,心像是被绞紧一般,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三日,她日日都在煎熬中等待。
不再锁院门,灶上始终温着热水,屋里夜夜留着一盏灯,墙上的箫被她取下,擦拭了一遍又一遍,轻轻放在炕边。她坐在窗前,一瞬不瞬望着巷口,听见马蹄声、脚步声便心头一动,盼着那道青衫身影推门而入,盼着那声熟悉的秀玉,可从清晨等到日暮,巷中人来人往,唯独没有她等的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傍晚时分,塞图如约而至,院门外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他并未进门,只站在门口,沉声道:该走了。
宋秀玉握着那支箫,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她想把箫留下,给崔元贞留个念想,可指尖摩挲着箫身,终究舍不得,轻轻放入包袱。又将那盒胭脂取出,放在桌案最显眼的地方,那是崔元贞送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用。
提起包袱,缓步走出屋门,行至院门口,她骤然驻足,回头望向这座小院:灶房的药罐还在,炕上被褥叠得齐整,椅背上搭着她未补完的青衫,一草一木,皆是与崔元贞相伴的暖意。
她看了许久,终究转身,弯腰钻进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彻底隔绝了身后的一切。马车驶离巷口时,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院门,泪水终于无声滑落,随即放下车帘,将这段时光,彻底封存在身后。
前夜,她彻夜未眠,提笔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满心话语,最终只凝成短短几行。临行前,将信折好,压在那盒胭脂旁,静静等候归人。
崔元贞赶回南城小院时,已是她离开的第十九日黄昏。
她一入洛阳,未踏回李府半步,径直赶着马车奔向小院。巷口老槐树依旧,枯枝在风中轻晃,她拴好马匹,快步往里走,看见那扇虚掩的院门时,心头猛地一沉,宋秀玉素来细心,从不会这般不锁院门。
心头骤慌,推门而入,院内空空荡荡,灶房无烟火,屋内无灯光,一片死寂。她踉跄着推开屋门,屋内整洁如常,被褥齐整,药罐洗净摆放妥当,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长居,只剩满室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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