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哎,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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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璎的这一声问候,使我漫无目的一下午时间有了归宿。
她说她之所以对我有印象,一来因为我的脸很陌生,二来,那天我没有做成指甲就走了,她一直挂念着,担心我会因为没有崭新的美甲而过不好这个春节。
我说怎么会,这只是小事。
而庾璎一边帮我试颜色一边跟我说,过日子本来就没有大事,都是一件件看着不起眼的小事,它们像河水里夹杂着的细小沙石那样,河道平缓时就会顺流而过,可一旦遇到起伏,那些沙石就会留下来,沉到底,越积越高。渐渐地,你的河道会因此拐弯,会变得越来越蜿蜒,纤细,甚至干枯。
所以,在有能力扫清的时候,就不要让它们沉着。
否则,它们就这样,永远成为你生命里的沙石了。
庾璎很健谈,这符合我对她的印象。
她与人说话时常常是笑着的,面部表情很丰富,细细的眉尖一跳一跳。说话语速快,那么瘦,却有着大而宽的声线,足够盖住墙壁上电视里古装剧的喁喁人声。
我见过的美甲师们大多不会在自己的指甲上下功夫,就好比厨师们回到家往往不愿再下厨,但庾璎不同,她喜欢长而尖锐的甲片,喜欢明亮的颜色和夸张的水钻,她把它们通通堆砌在手上,还不影响干活,手指上下翻飞着,有序地忙碌着。
我笑说,这真的很奢侈。
庾璎很诚实:“我进货都挑便宜的进,一颗钻才几毛钱,我给我自己用用还不行?”
我又被逗笑,我的意思不是金钱成本,而是精力和时间。
庾璎则笑得更夸张,甚至仰起头,肩膀剧烈耸动着,她说:“妹妹,我的时间没你想得那么值钱。”
况且,你给在意的、喜欢的东西花花时间,出出力气,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说破大天去,这也是值得的,又用不着谁同意你。
庾璎实在是个果决的人。
这是我对她的又一个印象。
关于一件事情的曲折对错,她的世界仿佛不需要第二套评判标准,唯有她自己,她只按照自己想的那样付诸行动。
果决到极致,就难免有些固执己见的味道。
当天,庾璎的店里除我之外,还有两个人光顾。
先是庾晖。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上次他来帮庾璎的店里换饮用水,这次则是帮忙修理墙上的壁灯,有一盏圆形小射灯的灯泡不亮了,庾璎喊他来换。
他进门时拎着一把人字梯,稳稳撑开,再稳稳踩上去,灯泡转眼间恢复光亮,顺着他挺阔的头肩轮廓在墙上罩出巨大的影。然后他下来,收起梯子,推门离开,还是那样,习惯沉默,突兀地挤进这家美甲店,又迅速撤离,全程没有开口讲话。
庾璎喊他,问他晚上是否在家吃饭,玻璃门却已经阖上了,冷风被切断。
第二个进门来的是熟客,那个年轻的高中生小姑娘。庾璎耐心听她抱怨,然后驾轻就熟地给与反馈,关于她不想继续上学的决定。
已经很多次了,庾璎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逗那女孩,要不要来给我做学徒?
小姑娘撇嘴:“我没跟你开玩笑。”
庾璎也撇嘴:“谁跟你开玩笑了?”
小姑娘自顾自搓着指甲,对庾璎说:“我妈已经同意我不上学了,我说我想走远一点,找个班上,她也同意了,但条件是我去哪,她就要跟着我去哪。”
庾璎却没说话。
她紧抿着唇角,背着身认真在架子上挑选着指甲油,一时间,店里只剩电视剧的背景音了。
那小姑娘调出一张手机图片,据说是她喜欢的手机游戏里的人物。
她问庾璎,能不能把这张图片画到她的指甲上?
庾璎当然知道现在流行的“痛甲”,但没有做过,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显然有点跃跃欲试,又怕砸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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