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视线正上方。
竟天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少年看起来十几岁的模样,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 发间一对青色的龙角小巧而精致,像是初生的鹿茸,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柔嫩。他的眼睛是一种浓郁的翠色, 像是春天最深处的湖水, 干净、透亮,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少年正低着头打量他,目光从竟天的额头移到下巴。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说:
“看来没事。”
竟天眨了眨眼。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 动作有些迟缓,但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虚弱感。
他的目光掠过少年头顶的龙角和身后轻轻摆动的龙尾,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不知何时被换过的干净衣物。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还活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语调漫不经心中透着亲切。
景元人未到声先至,脚步不紧不慢地踏进门槛,看到竟天已经坐起来了,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竟天的脸色,然后挑了下眉:“我这将军府的床榻可还舒适?”
竟天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种“先开个玩笑再谈正事”的作风,确实很符合景元在他印象中的样子。
“景元将军。”他颔首致意,“是你救了我?”
“并非是我。”景元摇了摇头,“是你的两位熟人。”
竟天了然。
在他的认知中,能够将他从那种必死的绝境中拯救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某种远超常规命途力量的存在介入,要么是有人在他被光矢“锁定”的那一瞬间,以某种特殊手段将他从坐标中“置换”了出去。
而能够做到后者的,整个仙舟联盟也没有几人。
“是镜先生和悠真?”他问。
“正是。”景元颔首,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窗外传来鸟鸣和远处市集的隐约人声,带着罗浮特有的那种烟火气息,“此计甚险,知情者也就我与他们三人。”
他回过头,看着竟天,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你当时在驾驶舱里被光矢笼罩的那一瞬间,悠真动用命途之力把你和一枚反物质弹头的位置互换了。镜先生负责锁定坐标、维持置换的稳定性。整个窗口期不到零点三息——但凡慢那么一丁点,你现在就是一片比尘埃还小的东西了。”
竟天沉默了片刻。
“是我欠了你们一条命。”他说,语气很轻,却很郑重。
“欸,什么欠不欠的。”景元摆摆手,“我呢,是出于同僚情谊。至于他俩——”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有些促狭的弧度:“用镜先生的话讲,是不乐见小徒孙伤心罢了。”
竟天缓缓眨了下眼。
“……这是何意?”
“竟天大人有所不知,”景元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一副准备闲聊的模样,“镜先生有位宝贝徒孙,名为青雀,如今正在罗浮太卜司任职。那可是符玄的得力帮手,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若是您遭了难,符卿免不了伤神。而青雀那孩子,自然是不想见到挚友伤心的。她若伤心,镜先生就得花功夫哄;他若花功夫哄,悠真哥就得花功夫把人从‘哄人’的状态里拽出来吃晚饭——您看,这一串连锁反应多麻烦。所以他们干脆把您捞回来,省得大家都麻烦。”
竟天缓缓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感慨。
“看来,”他说,“还是我沾了小玄的光。”
符玄是他的亲传弟子,这一点在整个联盟高层中都不是秘密。那个粉色长发的小姑娘,从被他收入门下到如今独当一面,不过短短两百年——她的天赋和努力,都远超他的期望。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去,符玄会伤心,但不会有太大影响。她是那种会把悲伤转化为动力的人,越是难过,越是会把事情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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