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决裂
钱能与梁芳时不时前来, 送些好吃好玩之物。
余莲最实在,常常送来时下最畅销的羞羞话本子, 还是精装版。
万贞儿没敢多瞧,怕上火。
与西内冷宫惬意悠闲相反,东宫奴婢俱是愁云惨雾,日日如履薄冰。
东宫内,自从万贞儿离开之后,冷情的太子殿下愈发沉默寡言。
奴婢们噤若寒蝉,从前贞儿带来的欢声笑语再不复存在。
覃勤昨日还吃了挂落儿, 挨罚的理由简直匪夷所思。
太子殿下斥责他不曾打理好内侍分内之事。
覃勤一头雾水彻查东宫内侍琐事, 对着章程一条条逐一排查,最后竟栽在最不可能的洒扫清尘上。
他觉得委屈, 原是因为太子寝殿旁那间万贞儿曾经居住过的小隔间蒙了些许灰尘。
太子殿下不准任何奴婢住进那小隔间里,覃勤想着反正无人居住, 于是将那小隔间落锁。
谁曾料到, 太子深更半夜会去那间人去楼空许久的隔间里,发现蒙尘, 半夜大发雷霆责罚奴婢。
覃勤挨了打, 苦着脸, 亲自将万贞儿的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再不敢忽视那间空无一人的小隔间。
万贞儿不在东宫,奴婢们只能日日自求多福, 殿下大发雷霆之时,只有万贞儿能劝得住。
这日, 覃勤伺候殿下在书房里看书。
“贞儿,研墨”朱见深顿笔,默然不语。
乍然听见贞儿, 覃勤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又在想念贞儿了,有时候覃勤在寝殿外值夜,殿下常在午夜梦回之时呼唤贞儿的名字。
这些年来,万贞儿早已潜移默化,无孔不入的融进殿下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殿下习惯万贞儿的存在,习惯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哪能彻底剥离?
哎,如今没有贞儿在殿下身边,整个东宫都变得死气沉沉。
可殿下明明那般依赖贞儿,离不开她,为何不将贞儿召回东宫伺候?覃勤愈发纳闷。
伺候笔墨的奴婢研墨的手法生疏,墨汁不是太浓就是太淡,覃勤看不下去,亲自上前伺候殿下笔墨。
“罢了,都下去。”朱见深懊恼掷笔。
他心底煎熬至极,为何不见面,反而思念愈加强烈。
月华如练,紫禁城重重宫阙在凄迷夜色中沉默矗立。
这一晚,他依旧辗转难眠…
南风薰暖,霞光绮云中。
万贞儿惬意躺在摇椅上,渴了,掐一根嫩黄瓜解渴,摘个大西瓜丢进水井里冰镇,随手用炭枝在地上画一群朝天翻起大白眼的鸭子。
西内冷宫里的郁郁葱葱由绿转黄,后殿内的石碾子吱吱呀呀碾碎两回新麦子,不觉间,已是天顺三年,八月二十一。
寅时三刻,天未拂晓,天顺帝朱祁镇已经起身,循例每日上朝之前,必须前往清宁宫给母后请安,雷打不动。
原不必起得这样早,从前他还是正统帝,母后住在仁寿宫,他每日卯时去仁寿宫请安,顺路往奉天殿上早朝。
只是自从他复位之后,母后再不肯迁宫仁寿宫颐养天年,宁愿与太子挤在清宁宫里。
也不肯再见他。
“去清宁宫。”
“陛下,今儿阴雨天,不如奴婢去仁寿宫告假…”曹吉祥捧着斗篷,小心翼翼提醒。
这些年来,陛下日日去清宁宫请安,却总是吃闭门羹,从不曾被允许踏进清宁宫内殿半步。
今日去了又如何?还不是吃闭门羹?
“无妨!”朱祁镇摆摆手,径直出乾清门。
清宁宫与乾清宫南辕北辙,向南绕过三大殿东侧,穿过奉先殿,再折向西,最后从清宁宫的东角门方能进去。
陛下今年来旧疾复发,稍走远些就腿脚疼,却偏要徒步前往清宁宫,这条路至少要走两炷香的时间。
曹吉祥不敢再劝,示意仪仗跟上。
一行人在晨雾骤雨中穿行,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在空荡的宫道上回响。
清宁宫内,孙太后其实早已醒了。
此刻孙太后坐在暖阁的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昨夜她又梦见京师保卫战的惨烈,梦见溃散的大明军队,梦见儿子被瓦剌人押着,龙袍褴褛,回头望她时,眼里全是恐惧。
“太后娘娘,您该服药了。”韩嬷嬷端来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
孙太后接过,抿了一口,苦得皱眉:“皇帝今日是不是又来了?”
“是,刚到东角门。”
韩嬷嬷低声回禀:“按您的吩咐,说您凤体不适,不见。”
药碗在手中轻轻一晃,几滴药汁溅出来,落在月白寝衣袖口,洇开几点暗黄。
孙太后盯着那几点污渍看了很久,久到药都快凉了,才一仰头,把剩下的药全喝了。
苦,从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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