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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途漫长,车厢内光线暗沉,不少同学都在摇晃中昏昏欲睡。大巴车拐进隧道时,忽明忽暗的黄调光影在顾昀清冷的侧脸线条上起伏流转。他始终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偶有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微不可察地蜷缩一下,暴露出他那副冰冷皮囊下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的波澜。
回到学校时已是傍晚,残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沉郁的紫红。同学们陆陆续续散去,校门口停满了接送的私家车。顾昀带着辰念走向他停在教职工专区的那辆黑色轿车。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车。送你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在回家的林荫道上,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边的街灯光影如流光般飞速掠过。顾昀一言不发,直到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两家交界的那道铁艺门前,他才缓缓踩下刹车。
熄了火,他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双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着黑沉沉的前方,嗓音沉哑而极其克制:
“在学校里叫我老师,是维持纪律;在家里叫我哥哥,是两家的交情。但这两种身份……都不包括让你随心所欲地在我面前撒娇和索求。”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辰念。在这狭小静谧、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空间里,那种独属于成年男人的浓郁占有欲在深邃的眼底一闪而逝,转瞬间又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覆盖。
“你是学生,我是老师。哪怕住得再近,这道界限你也不能随便跨过来。刚才在山上的事,我当你年纪小不懂事,不希望再有下次。明白吗?”
他说得绝情而清醒,随后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位帮辰念拉开车门,动作绅士礼貌,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
他就这样立在车门边,宛如最完美的尊长,又像最冰冷的陌生人。
“到家了。回去好好擦药,早点休息。”
辰念踩在台阶上,回过头,桃花眼泛着微光,声音软绵绵地投过去:“哥哥……你生气啦?”
“没有。”
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岭之花模样。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搭在车门框上的手指因为克制而用力得微微泛白,指节凸起明显的硬度。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半米不到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此时的辰念,略显凌乱的校服裙摆压在膝上,娇娇弱弱地伫立在月色下。那副天生带媚的容貌在幽冷的光影里,平添了几分让人心惊肉跳的无辜感。顾昀眼底的暗色陡然深了几分——那是他在面对极其棘手的“错误答案”时习惯性的审视与掌控,只是这一次,题目失控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形优雅却极具压迫感地靠在车门旁,嗓音低哑得像是在深夜里耳语:“是因为你不听话穿了不合脚的鞋,还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总是分不清场合?”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带着几分自嘲,又像是某种身在上位者的玩味与纵容:
“辰念,别把我想得太狭隘。作为老师,我只是在提醒你分寸;作为哥哥……我只是不想等辰轶回来,看到你满腿是伤的样子。”
“快进去。”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给她任何回话的机会,转过身径直走向自家大门。皮鞋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声响。
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那道由道德与伦理筑起的防线,正因为这小姑娘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试探,而产生了一丝令他感到惶恐与失控的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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