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兄长,柳霜降,比他年长五岁。
从柳惊蛰有记忆开始,父亲就一直在培养兄长。
兄长比他更擅长谋略、也更懂得与人周旋。所有人都说,将来柳家会是兄长的。
柳惊蛰对此毫无意见。
他从小就不是刻苦的孩子,只喜欢躺着看云、喜欢在院子里看猫、喜欢什么都不做,等兄长安排好一切。
这多好啊。
只要有兄长在,他就可以一辈子好吃懒做坐吃山空……
哦,不会的,有兄长在,柳家的金山永远不会空。
那是柳惊蛰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长大了些,柳惊蛰渐渐发现,自己其实算得上聪明。
只要他愿意,他竟然学得比兄长更快,做得比兄长更好。
这是好事吗?
柳惊蛰并不觉得。
他不想努力,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所谓天赋。
但兄长从小关心爱护着他,他的才能,瞒不过兄长的眼睛。
“惊蛰,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藏锋。柳家注定是你的,我愿意只做你手里的一把刀。”
兄长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十五岁。
那是柳惊蛰第一次看到兄长眼中隐藏着的、比亲情更深沉的东西。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
是戒备吗?
兄长觉得他在韬光养晦,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因此才会与他越来越疏远,是吗?
柳惊蛰慌了神,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要如何向别人证明“我真的没有在努力”?
柳惊蛰不知道。
其实谁都没做错,他没错,兄长和父亲更是如此。
但本该属于兄弟之间的情谊,似乎就这样渐渐散去了。
柳惊蛰不想这样下去,不想让自己与兄长都痛苦。
但还没等想出办法。
父亲忽然把他唤到了祠堂。
原来兄长并非柳家血脉,而是父亲当年抱养回来的孤儿。
“惊蛰,你懂得以退为进,这很好,但日后不必了。霜降愿意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父亲说完,兄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兄长的目光变了。
变成了一片蒙着雾霭的、深沉晦暗的海。
时至今日,柳惊蛰依旧不知道那一刻的兄长在想什么。
失望?愤恨?怨怼?
柳惊蛰不记得那日的细节,却记得自己在那一刻的惶恐。
兄长厌恶他了吗?
原本的愿景落了空,兄长一定会恨他吧?
他不想这样。
情急之下,柳惊蛰别无他法,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
在父亲惊讶的目光中,柳惊蛰只能把根本没规划好的那个借口搬了出来:
“父亲,我不想继承家业,我想去逍遥剑宗拜师学艺,得道成仙!”
其实修仙与否对柳惊蛰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与江南相距万里的地方,远得足以掩饰所有谎言。
这样,兄长就会开心一点了吧。
十六岁的柳惊蛰跪在祠堂里,迎着父亲的惊讶、兄长的怔怔,编织着一段天衣无缝的谎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个聪明人。
对世家少爷来说,踏上仙道确实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更何况,谁不想得道成仙、谁不想长生呢?
“爹,放心吧,我一定会每年回来看望您的!”
他从小受宠,又有主见,父亲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后,父亲只是红着眼嘱咐他照顾好自己,若在仙界过得不开心了,就回家。
而兄长什么都没说。
柳惊蛰跪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中,对兄长释然明媚地笑着。
之后那几天,兄长埋进了书房里,把有关逍遥剑宗的记载全都翻了出来,又把整个江南曾拜访过逍遥山的散修仙人,全都请到了柳家。
“兄长对修仙之事毫无所知,帮不上你太多忙,只能做这么多了。你……莫怪我。”
从柳霜降手里接过行囊的时候,柳惊蛰听到兄长这样说。
果然,兄长希望他趁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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