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燃被他抱着,没有挣扎。
他感觉到厄缪斯温热的泪水渗进他颈侧的衣料,感觉到雌虫剧烈的心跳隔着胸腔撞击着他,也感觉到自己脑海里那片空白中,正有更多冰冷刺骨的碎片,试图挣脱束缚,破土而出。
他缓缓抬起手,环住了厄缪斯颤抖的后背。
掌心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却依旧在细微地战栗。
“然后我死了,对吗?”
谢逸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贴着厄缪斯的耳廓响起。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瞬间僵硬到极致,连颤抖都停止了,仿佛被瞬间冻成了冰雕。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穿越了永恒,厄缪斯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开了手臂。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被泪水彻底洗过,红得惊人,里面是一片支离破碎的荒芜。
他看着谢逸燃,看着那双墨绿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嘴唇动了动。
“……嗯。”
一个极轻的、带着血腥气的音节。
“你死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在雪原上,抱着我,力竭而亡。”
“后来……奥古斯特带虫来了,他们确认了你的死亡,带走了我,丢下了……你的遗体。”
厄缪斯的声音飘忽起来,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不肯。”
“我抢了一艘船,……回了雪原,我把你挖出来,抱着你……想带你回家。”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深蓝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有家了。”
“谢逸燃,你死了,我的家就没了。”
“所以我把你留在了身边。用我能找到的一切方法,维持着你的身体不腐,让你‘沉睡’。”
“一等就是六年。”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谢逸燃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个易碎的幻影。
“现在你问我,然后呢?”
厄缪斯极轻地笑了笑,眼泪却无声地滚落。
“然后就是现在。”
“你醒了,忘了一切,而我还被困在那场雪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钥匙
谢逸燃怔住了。
他看着厄缪斯脸上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一颗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绞。
厄缪斯的指尖还贴着他的脸颊,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然后,他听到厄缪斯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却带着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滚烫。
“谢逸燃……你不能这么残忍。”
雌虫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着他,里面的平静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近乎狰狞的痛苦。
“你有想过吗?”
“你想过吗……你死了,我怎么办吗?”
厄缪斯的手缓缓下滑,攥住了谢逸燃胸前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透过这层布料,抓住他那颗此刻正为回忆碎片而混乱搏动的心脏。
“你光说你离不了我,只需要我,走哪都要我把你带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颤抖,而是一种彻底失控的哽咽。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呢?”
“有没有想过我也离不开你,我离了你也一样不能活!我也想走到哪都跟你在一起啊!谢逸燃!”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带着破音回荡在狭小电梯,也狠砸进谢逸燃空茫的脑袋。
厄缪斯整个人都在抖,像被吊在悬崖上,而谢逸燃就是那根即将断裂的绳。
“你让我怎么办……谢逸燃,你告诉我……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厄缪斯的控泣依旧未停,谢逸燃的耳边却再次陷入空寂。
“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真的很熟悉。
熟悉到每一个音节都淬了火,砸进谢逸燃那片早已被风雪搅得天翻地覆的记忆废墟里。
不是现在,不是刚才……更早。
在更早的之前……在某个更深、更暗、连星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他也听过这句话。
从同一张嘴里,用同样绝望的声音,嘶吼出来。
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怎么能忘。
他盯着眼前这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在此刻开始倒流,周围的合金墙壁褪色、扭曲,幻化成嶙峋的岩石和弥漫红雾的血色黄昏。
卡塔尼亚巨渊。
那个名字带着冰冷的湿意,骤然浮现在脑海深处。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潮湿、阴冷、无边的黑暗,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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