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皇帝在都护府设宴,在城门等他的都有一个席位,最前头的是长平侯、冠军侯和宜春侯。
跟随皇帝一路到西域的长安官员一眼望去, 不禁想到从前, 宜春侯在长安时位居九卿,尚且要在三公之下,如今他的座次已经仅次于父兄了。
大将军在朝中已经让丞相形同虚设了, 骠骑将军和宜春侯再回京,整个朝堂当真只是长平侯府的天下了。
然而, 这是好是坏呢?
皇帝看重长平侯府, 除了他们功绩卓著,更因为他们是太子的外戚。
太子的外戚稳固, 眼前看来是好事,但将来太子登基呢?陛下寿数渐长, 这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当今陛下也有舅舅也有表兄,如今有几个站在朝堂之上的?
先帝在时, 他的外祖家尚有荣光, 那是因为窦太后在世,到了当今继位,窦太后薨逝,窦婴不还是被陛下处死了吗?
再往前太宗皇帝时,当年他的亲舅薄昭犯法不肯就死,太宗皇帝就令群臣前去哭丧, 薄昭只得就死。
太子现在如何看长平侯府,将来如何看长平侯府,未必是相同的眼光。
大汉的大将军不好当,大汉皇帝的舅舅也不好当。
他们的长平侯既是大将军将来又要成为皇帝的舅舅, 听起来风光无限,却也有可能一夜尽失啊。
唉,登高必跌重,长平侯府眼下看着风光无限,将来未必能比得上他们这些人。
长安的朝臣掩耳盗铃的为别人家操心,匈奴的单于正在食不知味。
遥想当年,他的曾祖父冒顿单于将上边那位大汉皇帝的曾祖父困在白登山上七天七夜,匈奴在大汉跟前是何等风光!如今他却只能屈居臣下,对大汉皇帝卑躬屈膝。
想当年,大汉送公主往匈奴和亲,还要奉上丰厚的嫁妆,现在呢,匈奴年年都要向大汉朝贡,将马匹牛羊送往长安!
哪怕是他父亲方承袭单于之位时,匈奴在大汉手底下接连吃败仗,也没有这般境况啊!
尽管如今大汉又打开了被他们禁止的互市,匈奴人可以换取粮食、盐、布等基本的生活物资,寻常的匈奴人已经过上了平静的日子,但身为匈奴单于,即便他是大汉扶持的单于,想想匈奴的往日荣光,他仍旧有诸多不甘心。
只是再不甘心,他也只能咽下去,并且,终此一生,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比起匈奴单于,西域各国的国王就没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和不甘心了,汉人带给了他们煤、铁、农具、棉花、井渠、中医,等等等等数之不尽的好处。都护府还疏通了商路,巡视保障商队的安全,络绎不绝的商队更让西域各国获益良多。
至于仍旧有的朝贡,比起残暴的匈奴人,大汉的皇帝陛下实在太仁德了,他索取的少,又有丝绸、瓷器等价值千金的赏赐,西域各国还觉得自己占了大汉的便宜呢。
自从汉人来到西域建立都护府,西域各国从国王到底层百姓,所有人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他们实在没有理由不喜欢汉人。
而西羌么,他们和匈奴不同,没有一个共同的部族领袖,他们同西域也不相同,并没有成体系的文字,因此汉人带给他们的改变更多。
皇帝设护羌校尉时,曾经要他仿照西域都护府治理西羌,除了移居汉人、迁移西羌人,驻军屯田时不能对当地百姓不管不顾。
几年下来,无论是游牧还是农耕,西羌的风貌与往日不可再同日而语,他们还学习了汉语,用汉字书写。
宴罢,心思各异的众人拜别皇帝,在乌垒城的馆驿安置,刘彻驻跸都护府,他还将卫青也留下了。
陪他爹去歇着的路上,卫伉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给阿翁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阿翁先歇歇,我回去瞧瞧景儿睡了吗。”
卫伉离开长安时十五岁,个头尚且及不上阿翁,七年过去,卫青再看他已经要抬头了。
“别折腾孩子了,明日再见吧。”卫青笑道,“你们两个也累了,回去好生歇歇。今日事多,明天陛下必然召见公主们,你们又有别的事,近来恐怕是不得闲了。”
卫青比皇帝小好几岁,白头发却不比他少多少,少时所受的磋磨和年轻时的连年征战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治愈的痕迹。
卫伉眨了眨眼睛,七年不见,他爹已经四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他已经算是老年人了。
卫伉熬过了元狩六年,又要迎来可怕的元封五年了。
“阿翁,阿兄年已而立,我已过弱冠,我们都当了阿翁,阿翁你还把我们当成小孩儿呢。”卫伉笑道。
霍去病亦笑道:“几年未见,在舅舅眼里,难道我们比从前更小了吗?”
卫青左右看看他们两个:“这会儿一瞧,我倒觉得你们两个着实没有长大,只有小孩儿才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卫伉和霍去病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难道在阿翁/舅舅面前,我真的变幼稚了吗?
卫青见他们面面相觑,当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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