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心口的愤怒便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酸涩与痛楚。
那里,何曾是他的位置?
他老早就知道,尹微月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他不过是空占了她夫君的名头罢了,现下就连这个名头,他也快没有资格拥有了。
胸口像是被钝刀缓慢地剜着,酸涩与刺痛交织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最终又缓缓将身体退回小木车里。
她最后跟他说的话是让他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他,必须要听。
可霍钧所有的隐忍,皆在看到尹微月不顾自己的安危,将头套给那男人戴上时,全部消失殆尽。
“尹微月!”他立刻将自己的头套摘下来,下车就朝她跑去。
他的声音很大,尹微月和张彩燕离着小木车不过两三丈,所以即使环境如此嘈杂,她俩第一时间听到了。
尹微月回头一看,怒火中烧。
这厮不仅从小木车下来了,竟连头套都不戴,这纯纯是要害死她的节奏啊。
“你下车作甚?添什么乱,赶紧进去!”尹微月连忙跑过去,重新粗鲁外加不耐烦地将他重新塞进车里。
她的话很冷,也很硬。
“我只是想给你头套。”霍钧睫毛轻颤,将眼里所有委屈隐藏。
“不需要,你能保护好自己,我就阿弥陀佛了。”
真不怪尹微月甩脸子,现在游隼和老虎肆虐,若霍钧出事,她就直接丧失了抵抗能力。
怕游隼从车篷豁口处飞进来,她抬手将棉被给霍钧兜头蒙上,又警告一番,才跑到张彩燕身边。
张彩燕挥剑斩杀一只游隼,眼波流转间尽是促狭:“呀,小月,你有男人了?长得好生俊俏,怪不得护得这么紧呢!”
她尾音拖得绵长,眼里八卦的味道一点没遮掩,只是这句话用男音说出来,尹微月不自觉抖了抖鸡皮疙瘩。
她一时间实在接受不了人美心善的大姐变成了这幅样子,虽然这张男人脸长得也不赖。
“大姐,你就别打趣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说来话长,有空再跟你解释。”
于是两人又快速投入了战斗中去。
他俩一人执剑,一人挥杆,相互配合得十分默契,一时间游隼和老虎都不敢近大房驻地,转而跑去他处。
然而放眼整个官道,除了官兵那边有力自保外,其余人的命运就是等着被吃,或者等着亲人被吃。
周褚嵘掀开油布望向外面,忧心忡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有流民冲着队伍中段逃命,直接将野兽引到这边来了。若等它们吃饱,咱们大房这边恐怕会有不少的伤亡。”
“这可怎么办呀!”霍婉瑛看到父亲和哥哥们身上都挂了彩,就快要撑不住了,可她们就只能待在小木车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周褚嵘想了想说道:“这些动物来的太突然,咱们准备好的柴禾还没来得及点燃,野兽都怕火,虽然它们现在极度饥饿,不至于一下子赶跑,但总归有用的。官兵那边咱们指望不上,只有靠自己了,你们怕吗?”
她对着小木车里另外四个人说。
谢大宝第一个站出来:“我不怕,我的亲人都死光了,若我死在这儿,正好下去一家人吃团圆饭。”
萧翎羽立刻红了眼:“谁说你没有家人,不还有我和大黄吗?”
她是驯兽师,对于兽类怕什么她是知道的。
除了火光,游隼这类的飞禽最怕刺目的光,最好是正午日头最毒时,反射到铜镜的强光最管用。大虫最怕尖锐刺耳的声音,官兵的开拔锣最好。
可现在不是一只大虫,也不是一只游隼,满目望去,天上全是鸟,地上全是虫,根本不是一两面锣和一两面铜镜能够解决的。
更何况现在临近傍晚,也没有光。
萧翎羽此刻紧紧握住谢大宝的手:“大宝,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咱们带着大黄一起去。”
“好,咱们带着大黄一起去!”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霍婉瑛擦了擦眼泪:“我也不怕,父兄能并肩作战,我也能!”
周母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她们现在都是花儿一般的年龄,却要出去拼命。
“你们都不怕,那我这年过半百的老骨头,更没怕的了。”
周褚嵘眼眶湿润:“母亲,是孩儿不孝,不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周母拍了拍她的手:“说什么傻话,你最孝顺,你是我,是咱们周家的骄傲。若不是你战场厮杀,我和你的婶婶嫂嫂们,早就死在官奴司里了。若不是你,大晟国的南大门早就被踏破了,你是拯救过黎民百姓的人,以后不许你再如此说自己。说吧,让我们几个怎么做?”
周褚嵘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母亲,你和瑛子、大宝,你们下车后,先去咱们放柴堆的地方,将柴火沿着咱们所有的小木车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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