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新奇的东方食物。汆白肉渍菜粉。东坡肉。蟹黄拌面。酸菜清爽,白肉淡雅,东坡肉层次丰富的味道妙。拌面有质感。伊利亚好久没吃过正常东西。她很感谢赫曼、感觉快乐,也感到友情的幸福。
伊利亚吃得不小心。她把一块蟹黄掉在桌上。她没发现。蟹黄还弄脏了她的衣服,以及她裸露的手臂。
赫曼说:“你应该把食物舔干净。”
伊利亚的心里冻结住。她照做了。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狭小的平价餐厅,不同桌顾客间没有隔断。伊利亚伏下头与身,舔桌面,舔桌垂直的边缘,舔自己的手臂与手指,又撩起衣服开始舔衣服的外侧。蟹黄是相当一块。舔干净需要时间。伊利亚尝到木质的桌面、尝到桌面上因为年久烟火气而积攒的油渍,尝到自己的皮肤的光洁与轻微咸,尝到衣服的粗糙与棉。其他顾客们仿佛开始看他们。其他顾客们仿佛开始看她。
其他顾客们就是在看她。他们的目光未必落在这一桌或者落在伊利亚。但他们的余光有视野。他们未必在窃窃私语。但他们会想。
其他顾客是否看伊利亚无所谓。其他顾客是否想伊利亚无所谓。可是人类有规矩。公共场合有规矩。餐厅有规矩。食物落在盘子以外,不能舔干净。需要擦干净,而且脏的部分不能再吃。
可是伊利亚需要听从命令。伊利亚需要听从使用者的命令。赫曼预约了伊利亚的服务时间。赫曼是伊利亚的使用者。伊利亚需要听从赫曼的命令。伊利亚是资产。伊利亚需要服务与补偿错误。
伊利亚按照规范说对不起。不过她携带了少许情绪。真实的愧疚。委屈。害怕。
赫曼不是朋友。还好伊利亚也没有真正把赫曼当朋友。赫曼是有可能把伊利亚从资产身份救出来的人。赫曼掌握对伊利亚的权力。伊利亚需要令赫曼满意。
那一天,伊利亚舔干净了蟹黄。这一天,伊利亚没有舔干净红酒煮梨。
此年此月此日。伊利亚在日记里写。我拒绝了赫曼的提议。因为我不想吃甜食,所以我拒绝了赫曼吃甜食的提议。过程很久,但我拒绝了。我拒绝服从命令。我拒绝别人指定我吃什么。我需要决定自己吃什么。我成功拒绝了。这是进步。我照顾了自己。我做得好。
伊利亚用热水把自己洗干净。她穿好睡衣,回到铺好的床上,裹紧干净的偌大的温暖的棉罩的整理好的被子。伊利亚思忖,我值得爱,我值得爱自己,我是一个值得自己给予自己爱与自由的人。
当过几年资产后,伊利亚重新学习调整情绪。伊利亚重新练习照顾自己的生活。伊利亚从零开始尽力作为一个感觉安全的人。她长于摄取知识,也能令自己应用知识。她学习精神病学与心理疗法。她自己帮助自己。
艾里斯·波依尔与伊利亚的关系是另一码事。
~
艾里斯是非常好的人。对比本篇与《恨海情天》与《对等律法》。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