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心底深处的话,被三言两语挑个明白。
薛青青懵懵地点头,“嗯”了声。
裴怀贞走向床榻,感受着怀中妇人凉得过分的身体,开始懊恼自己将她抱得晚了,语气不自觉地又沉下去:
“从我白天说让沈濯去平叛那刻起,你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你要干什么。”
“你真当自己的伪装术足够高明,竟能骗过里外的禁卫军?”
裴怀贞嗤之以鼻。
还不是他事先下过命令了。
“所以懂了吗,才一开始便是我默许的。”
“话说回来,我的小青娘,你气人也真有一套。”
“你知道我干坐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
“你再晚回来半刻,我管你和他沈濯清不清白,我直接冲过去把你弄走,再把他剁成肉糜,还南下平叛?都给我见鬼去吧。”
“你差点就要把我气死你知道吗?”
薛青青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直到头顶急促的声音停下,才小声地询问:“那你想怎么办?”
一句话,又把裴怀贞气得牙痒。
他大步迈开,将妇人丢入柔软的床褥中,欺身压下,凶狠地咬住那张可恶的红唇,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直到妇人喘息艰难,意识恍惚,柔韧的长舌终于从她口中撤走,拉扯出数根湿润的银丝。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灼热吐息喷洒在薛青青通红的耳尖,年轻男人笑里带着苦涩,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青娘,我喜爱你的善良,若非你的善良,你当初又怎会对躺在烂泥里的我,施以援手?”
“可我又恨极了你的善良。”
在今晚之前,裴怀贞一直以为自己于薛青青而言,是特殊的,不一样的。
毕竟青娘是如此担心他的性命,在乎他的安危,甚至不惜与天相争,改变他的命数。
他天真地以为,他与青娘终于已经修好,他与她,终于能重新开始。
可如今看,不是这样的。
薛青青,不是在乎他的性命,而是在乎所有人的性命。
深秋的夜里那么冷,那么黑,她可以为了沈濯,毅然决然冒险出宫。
他是皇帝又能怎样,她根本不怕他,不怕他立下的规矩,不怕他制定的条例。
在那个被称之为“现代”的世界,她自力更生,能养活自己,有自己的住处,可以五湖四海地云游,不依靠任何人,自由自在地过活。
在此间世界,她能够抵住被天道碾压的恐惧,为身边所有人争取一线生机。
他的青娘,从来都不是弱者。
她是他见过的最厉害,最勇敢的女子。
多么好,这样的女子是他的妻子。
多么坏,他的妻子并不把他当成丈夫。
都说人在娘胎里便长了心脏。
裴怀贞活了二十二年,却是在最近的日子里,才感受到心口下血肉的疯长。
他好像终于有了心。
可伴随第一次心跳,他感受到的第一种滋味,竟是强烈到令他落泪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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