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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1 / 3)

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 桌上只摆了五道菜。

掌柜端着最后一盘白灼菜心上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实在对不住三位,小店刚开张, 第一次接大生意。”

岑渺低头看了一眼桌面,莲藕排骨汤, 清蒸桂花鱼,香椿炒蛋,红烧肉, 白灼菜心。

五道菜, 三个人, 绰绰有余。

许叙放下筷子,起身朝掌柜微微一揖:“辛苦了, 菜做得很好吃,我夫人和女儿都很爱吃, 谢谢。”

掌柜愣了一下,她今天被这桌折腾得够呛,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上来的,没想到先等来一句道谢。

“欸, 哪里哪里,应该的!”掌柜连连摆手, 被夸得不好意思,“几位慢用, 茶水喝完了喊我,我再给续。”

她转身出门, 走到楼梯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那位男人点菜的时候,一口气报了十七道,她当时心想这人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可现在, 男人正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低头轻轻吹了两下,又试探着把碗壁贴在自己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放到女人旁边。

中间那位姑娘嘴里嚼着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忽然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掌柜看不出是在笑还是被呛着了,摇了摇头,再次蹬蹬蹬地下了楼。

一顿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见了底。

桂花鱼被许叙剔得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鱼肉一半进了岑若舒的碗,一半进了岑渺的碗。

吃完饭,掌柜把剩菜打了两个食盒,笑着送他们出门。

许叙接过食盒,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束芍药,脚步一顿,最终什么都没拿,低头跟了出去。

晚风微凉,青石镇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照得石板路上光影斑驳。

岑渺挽着岑若舒的手臂,两个人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倒不像母女,更像一对许久没见面的闺中密友。

许叙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怀里抱着两个食盒,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路,更多的时候是看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岑渺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天衡宗的趣事,讲自己和石荔一起炼丹赚钱,两个人摆了个地摊,被碧落峰的赵长老抓住了。

岑若舒听着,嘴角一弯:“那然后呢?”

“后来被罚抄三百遍门规,抄得我手都疼了。”岑渺说着,把右手举到岑若舒面前,一脸委屈,“到现在都还疼,需要娘亲吹吹才能好。”

岑若舒看着自己的女儿,明知道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叹了口气,低头在她掌心轻轻吹了一下。

岑渺立刻咧嘴笑了:“娘,真的不疼了诶!”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岑若舒嘴角的笑容。

今天娘好像笑了好几次了。

岑渺讲着讲着,忽然安静下来。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岑若舒,又回头瞥了一眼许叙。

岑渺收回目光,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装作超级不经意地问:“娘,你跟爹怎么忽然和好了?”

“谁说和好了?”

岑渺:“一开始在雅间的时候,你们两个仿佛在冷战,一句话都不肯说。”

两个人又走了十几步,只有脚踩石板的声音和远处谁家关门的动静。

岑若舒看着远处的灯火,温声说:“我跟你爹之间,从来没有‘不好’过。”

岑渺歪了歪头,更疑惑了。

“那你之前在魔殿里,我看到留影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她还记得那一幕,岑若舒脸白如纸,掐诀快到她眼睛都跟不上,一掌把她传回了天衡宗,自己留在那里,之后音讯全无。

“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解释,直接把我传走了。”岑渺小声埋怨道。

岑若舒被她这语气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当年的事,很复杂。”

“我一直以为他是恨我的。封印之痛,二十多年的困锁,换了是谁都该恨。所以上次在魔界,我拿走了香囊,跟他说,下辈子不要再见。”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和许叙的影子重叠。

“我以为我做得到的。”岑若舒说,“香囊拿了,话也说了,山高水远,从此两清。”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急了,两步跨到岑若舒身侧,五指扣着她的手腕。

“不要两清。”

岑渺站在旁边,趁着两个人都没注意,悄悄松开了岑若舒的臂弯,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心想,我是不是该走开?我应该走开吧?可是我往哪走啊?

许叙握住岑若舒手腕的手在发抖,“两清的意思是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过,你说恨我也行,说不想见我也行,我都认,但这两个字不行。”

岑若舒低下眼,看着他的手。

然后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慢慢去掰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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