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元(修)
离着常霄出门还有两天,行李却是来来回回收拾好几次了。
前一日刚打包好,转而又被曾如意解开,往里塞一样新的。
到了这晚,大概总算是齐全了,小哥儿满意地拍了拍最上面叠好的衣裳。
“这些穿上,这些带着。”
常霄闻声,探头过去看。
他这几天也不常在家,并不知曾如意具体的准备,这会儿才发现有多齐全。
他信手拿起一顶羊皮帽子在手里掂了掂,往脑袋上一扣。
“家里不是有顶旧的,我戴那个就是。”
“去年那顶不好,出门戴个新的。”
今年这顶是曾如意特地挑的,皮毛厚实得很,就得用这样的,赶车的时候才挡风。
常霄说的那顶,是他们去京东府收旧货的时候,收着的旧皮帽子,里面的羊毛都快结成毛毡了,变薄了以后自然就没那么保暖,总是不如新的好。
他让常霄低头,帮着对方把碎头发也收进去。
帽子里还缝了护耳,赶车的时候可以摘下来挡住耳朵。
不错,很合适。
再接着看,还有一双手套、一双护膝、一条护腰、一条兔毛围脖,还有两双羊毛鞋垫子。
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热乎起来了。
这还不算完,曾如意拎起一件新的皮袄子,让常霄套上试试。
“这个怎也买新的了。”
又见曾如意的意思,好似是让他把两件都带着。
“要是住的冷,被子不顶用,你就盖上袄子。”
曾如意想得足够周全,认为这样比带两床被子省事。
真要冷到盖一床被不管用的时候,再加一床芦花被作用也是有限。
羊毛被家里也置办了,可是沉得要命,想来想去,还是带两件袄子算了。
常霄伸出胳膊,新的袄子套上,当中腰带一系,就算是穿好了。
这般厚实又沉重的袄子,为的是挡风,大多数人无论老少,穿上后就像只狗熊,也就是常霄这般个头高,宽肩窄腰的人来穿,尚能透出几分身段。
曾如意弯了弯眼睛,示意常霄转一圈看看,随即点头道:“好看。”
不愧是他亲自挑的,还找裁缝按着常霄的尺寸改了改,保管是合身的。
家里没有大面的镜子,常霄也见不得自己此刻的全貌,看小哥儿的模样就知道应当是不差。
实际御寒的衣物,谁还管好不好看,这年头,再是富裕的地方,入了冬街上都能见着冻死的人。
“暖和是真暖和,这么一会儿,我头上都冒汗了。”
常霄说着,三两下把袄子脱了下来,又把羊皮帽摘掉,叠了叠放到一旁。
他转而和曾如意一起叠铺盖卷,尽可能卷得不那么占地方,外面用布条子捆住。
为了防脏,最外面还要罩一层旧布。
“现下天黑得太早,我出门这些日子,你晚上早些打烊,过后任是外面有什么动静也不要开门了,有事的话就去寻尤大哥和翟大哥。”
常霄絮絮叮嘱完,见夫郎冲着自己笑。
“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孩子。”
常霄说罢,自己也觉出啰嗦来,这些道理,曾如意又如何不懂。
只不过人要出门了,就总是忍不住多挂心。
好在现在左邻右舍都是信得过,能互相帮衬一把的人家。
很快两人给铺盖卷系好,为了省事,带出去的包袱就一个,下面放的是换洗衣裳,此外还有个草编匣子,里面装了些日用杂物,一并放在其中。
另还有个挺大的布包,是常霄要背在身上的,到时好装些盘缠和干粮。
此次常霄照旧是预备带些草编的物件去,像是葫芦包,料想上次那家成衣铺的掌柜还是乐意要的。
其实到了如今,卖货反而是次要的,要紧是进了新鲜的土产过来在马桥卖。
等他回来后,离着过年也不远了,那边的干枣子、海产干货,都是人们年节时惯爱买来走动送礼的。
上回拿的梨膏也好卖,这趟可以多补些,膏脂就更不必说。
再这么下去,甘小泉怕是都能在县城置办宅子了。
大的买不起,小的还是能挑一挑,听他那意思,有了宅子就预备张罗着成亲,韩家脚店的店家有个女儿,常霄一直瞧着他俩有点什么。
但甘小泉总觉得人家姑娘看不上自己,说起此事就支支吾吾。
常霄小半月前刚从他手里又结了一笔银钱,正好能做本钱带出门。
如今再不用为着囊中羞涩,不得不寻人拆借,此番共是带了八十贯走,其中只有十贯是铜钱,剩下的都换成了银子,有的缝在衣服里,有的藏在鞋里。
每当这时候,常霄就希望大通钱庄的东家能加把劲,早日走出河东府,进军京东府,这样到时候就不必再人肉藏银子,行路的风险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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