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各忙各的,算起来还真就只有年节时才有一二闲暇。
双陆棋倒是常霄和曾如意平日也会拿出来打发时间,叶子牌却是单有两个人的话,少了很多趣味,一般是三四个人才有意思,曾如意出门和翟夫郎、许贝娘他们凑过局,不过次数也不多。
——
盼了很多年的团圆年,真的到来时却没什么轰轰烈烈的预兆。
又是一年除夕,一早给铺子内外张灯结彩,挂上簇新的灯笼,贴上新的桃符和门神。
三个人外加一个石头帮忙,轮流看孩子、下厨烧饭,赶在傍晚时将好酒好菜摆满了桌。
孩子已经提前喂饱了饭,老老实实在一旁的栏杆里玩耍。
他们早过了只能吃奶水的年纪,现在除了羊奶之外,还可以吃煮软的菜叶子、肉沫沫,每天还要吃一个蛋。
三只狗也得了年夜饭,满当当的大块肉,还有一整碗的肉汤,正在墙根下吃得满嘴流油。
石头也有提前分出来的一桌年夜饭,十个菜一个不少,老爷和主君本来也想让他同席的,但他一个劲摇头,于是就让他在耳房里吃。
今年他又得了好些钱,还有一套新衣新鞋,出去办事的时候,人家都看不出他是下仆,还当他是谁家的小郎君。
石头有时候安静下来,默默回想,发现自己已经有点记不清老家的样子了,亲人的面目好像也在慢慢模糊,好在现在有地方去,有事情做。
他迟钝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的事情,只能顾得上老爷、主君,外加两个小主子。
除非老爷和主君厌烦了自己,哪天把自己发卖了,否则他愿意在这里干一辈子。
另一边的堂屋内,三人已经举起了酒盏。
曾如安年纪最长,按理说该讲上两句,但话到嘴边,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好半天,方才开口道:“这大半年的光景,我浑似在做梦一般,去年此时哪里会想到,今年今时能坐在这里吃年三十的家宴。”
最初的时候他常会在夜半惊醒,甚至会为此穿上衣裳去外面院子里、大街上看一眼,确信自己真的身处马桥镇,不远处就是小弟一家开的铺子,一切做不得假,料想靠自己做梦也做不了这么真,慢慢冷静下来。
后来得了牙行的活计,倒是好上了许多,每天面对如山的账册,来来回回的三教九流,忙得不可开交,算盘打到指头生了厚茧,心也随之彻底安定了。
“这一杯,该我敬你们。”
曾如安说罢这句,仰头满饮了一杯,放下酒盏时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
常霄和曾如意对视一眼,都没刻意去提此事,反而还发现木栏车里两个喝饱了奶的孩子,都在努力扶着栏杆朝这边张望。
曾如意弯了弯眼睛道:“孩子舅舅,你外甥们正瞧你呢。”
曾如安抬头看去,对上两双葡萄似的小眼珠儿,当场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转为满脸的笑意。
“来,开吃,大哥你动第一筷。”
说归说,曾如安虽是动了筷,却是分别先用干净筷子给常霄和小弟夹了菜。
常霄两世为人都没有过兄弟姊妹,在曾如安来到这个家后,却也因此沾夫郎的光,尝到了几分给人做弟弟的好处。
十个菜多是多,菜量都不大,最后吃的角子里也全都挨个吃出了彩头。
期间两个孩子都困得不行,开始闹觉,不得不先把他们给哄睡了,安排石头去西厢房守着。
过后三人回到桌边,撤了年饭的大菜,换上点心和干果子,又配着饮子和淡酒,守着庭前燃起的松柏枝聊到深夜。
到了子时交界的时辰,燃过了炮仗除祟,重新哄过被吵醒的孩子,就此各自歇息不提。
……
正月里铺子关张的几日,便在拜年串门子、招待亲朋、看孩子、耍博戏中度过。
当然,小两口晚上关起门来更是没闲着,羊肠套子实打实用去了不少,搞得曾如意白日里腰酸背痛的,在闻哥儿和诚哥儿回来之前,抱孩子的事都交给孩子爹和孩子舅舅去做了。
正月初八,马桥镇各行当陆续开市。
常霄先和曾如意跑了趟牲口市,给家里挑了一头青壮的好骡子拉车用,顺便还看了看马匹。
现在手里的银钱足够,说要买马也买得起,不过想了想,能用到的地方不多,终究还是作罢了。
要是想买,等将来有机会出远门的时候再买不迟。
出了十五后,衙门开始上值,意外地搞出个大事件。
乃是突如其来地贴出张布告,道是马桥镇外围一圈荒地如今可以外售,皆是划分出的负郭田,即临近城郭,不归属于某个村子的民用农田。
价钱和现成的乡下薄田差不多,一亩是五贯钱。
显然这是为了盘活马桥镇周围的大片空白处,再者也能让衙门得一笔进账。
唯独的难处在于荒田开垦不易,对于大部分坊郭户而言,都是没怎么种过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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