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上回大喊姓庄的诬陷你还那么起劲,哼。
他脸上恭敬,“庄怀贞要弹劾微臣‘罔顾人伦,不守母孝’——殿下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微臣告假回乡治丧之事?”
褚承谨扶着胡床坐下,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二十年前?似乎有那么回事,那会儿你还是个户部小吏,孤王赠了一笔丧银给你。”——花过的银子怎么能忘记。
乐振苦笑,“殿下记性真好。”
褚承谨一时摸不着头脑,“可当时你说是长辈过世啊,难道……那长辈就是你老娘?!你疯了吗,四十年前姑母就下令母丧与父丧一视同仁,一应官员皆需守孝三年,你居然敢公然违命?!”——声音陡然升高,人也跳了起来,因为乐振当时并未辞官回乡。
乐振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二十年前过世的乃是微臣的姑母。微臣自幼父母双亡,亲族单薄,姑母颇有照拂之恩,是以微臣当年特意回乡治丧。可她毕竟不是微臣亲母啊,哪有人为姑母辞官守孝的?!如今庄怀贞抓住这一点,就要小事化大,致臣于死地啊!”
褚承谨听明白了,哦了一声后再度缓缓坐下。
乐振看他脸色变幻,显是心意不定,于是抽抽噎噎道:“微臣被罢职事小,就怕连累殿下少了助力。庄怀贞仗着陛下宠信,这些日子跟疯狗一样死咬殿下不放,如今殿下又被禁了足,若再遭弹劾,没人为殿下挡在前头,可怎么是好呀。”
褚承谨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半晌后,“你先回去,叫孤王想想。”
乐振无奈离去,世子褚庆恩与一位心腹幕僚从隔间出来。
褚庆恩迫不及待道:“阿耶,乐振这是犯了姑祖母的大忌讳,你可不能保他啊!”
褚承谨:“废话,姓乐的为人老子比你清楚,最会推诿取巧了。他那姑母恐怕不止是照拂之恩,保不齐是那乐振当儿子养的。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凡死的是他姨母叔母之类,孤王就能将他保下,怎么偏偏是姑母呢。此事先生怎么看?”
幕僚沉吟道:“殿下可以不保乐大人,任其自生自灭。然而一旦乐大人被罢官免职,政事堂中可就没有殿下的人了。”
褚承谨心生希冀,“兴许裴少相……”
“阿耶怎么老想着依靠裴恕之。”褚庆恩没好气,“这人最会看陛下眼色了,除了顺势为阿耶说过两句好话,其余一概不肯沾身的。”
幕僚:“世子此言在理。乐大人愿为殿下效死力,是因为他靠殿下的举荐才登上高位。而裴少相对殿下一无所求,凭什么为殿下冒险。”
褚承谨泄气了,“那怎么办?保下乐振,现在姑母就会不高兴;不保乐振,接下来两个多月,姓庄的有的是功夫咬死孤王。孤王的那些事,可不经查呀。”
褚庆恩烦躁:“要不阿耶先把去岁占的民田还回去?”
褚承谨瞪儿子,“只是那点民田吗?”
褚氏家族仗着女皇骤然发达,一时间忘乎所以者有之,仗势欺人者有之。早些年女皇跟复辟旧臣斗的你死我活时,一味回护本姓族人,如今局势安宁下来,就不好说了。
褚庆恩忍不住道,“历朝皇族也不见得个个人中龙凤,胡作非为的比比皆是……”
褚承谨骂道,“人家那是货真价实的皇室贵胄,我们是吗?将来若叫姓郦的翻了身,你我父子能否留下性命都难说!”
幕僚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乐氏姑母二十年前就已亡故,对乐大人不论是仅仅照拂之情,还是待若亲子,如今都死无对证了,所以此事殿下尚有转圜余地。”
褚承谨大喜:“先生快说!”
幕僚:“殿下要做两手打算……”
“第三个人。”裴恕之按着少女的肩头,笑意温和,目中却似有冷光流过。
“他贪婪残暴,有恃无恐。如今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老实接受即将到来的攻击,很可能会让他失去权力;而另一条则是推诿欺瞒,虽然有风险,但只要瞒过一阵,他就又有余力了。你说他会怎么做?”
卢绘久久无语:“你故事里怎么一个好人都没有啊。”
“……”裴恕之沉默,“好人的故事我不会讲。”
“好吧,我想想。”卢绘放下书本,努力思考,“既然贪婪,必舍不得权势,既然有恃无恐,必会铤而走险——我猜他会选第二条路!”
裴恕之低低笑起来,“说的好,说的极好!”
卢绘觉得他笑容中有一种异样,夹杂着几分凶狠与兴奋。
不待她深思,低头看见翻了一半的书本,想起自己的处境,当即抱怨道:“少相是来捣乱的吗?与其听你这些没头没尾的破故事,还不如读圣贤书上的故事呢,孔圣有云……”
“你头还痛么。”裴恕之打断她。
卢绘摸摸脑袋,“…倒是…不痛了。”
“不痛就好。”裴恕之含笑,“继续读书吧。”
卢绘:“……”
作者有话说:
ps:唐代的‘官多位少’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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