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敬宣拉着她后退几步,“端木慧的心机不比裴恕之少,她自己在屋里伴驾,让你在外头天寒地冻的吃风雪,这不是欺负你么?”
卢绘抬头看看:“这才多大风雪,我哪那么娇贵。端木大人文采斐然,名动天下,又深得陛下信任,郡王不要老在背后说人坏话。”
郦敬宣气的龇牙,“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不识好歹!”
卢绘叉腰道:“在殿下眼里天下女子只分两种吧,要么色艺双绝,要么贤妻良母,但凡女子有志向,有心气,想读书当官发财,不肯乖顺听话的,在殿下眼中都是不循正道吧。”
郦敬宣身经百战,何惧区区嘲讽,当即道:“错,天下还有第三种女子,就是你这种祸害遗千年的——既无色也无艺,当贤妻良母更是白日见鬼!”
卢绘火大了,“郡王赶紧入殿吧,再说下去微臣担心自己要动手了,届时打掉殿下两颗门牙就不好了!”
等她将来与假舅父成婚,要在家门口立块牌子——郦敬宣与狗不得入内!
“你们在吵什么?”郦敬美一条腿踏上白玉阶,疑惑的看着他俩。
卢绘与郦敬宣齐齐转头,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微臣见过殿下。”
“敬美来了,气色不错呀。”
“微臣怎敢与郡王争执。适才郡王与微臣说,他担忧洛川王体弱,于是…于是…”
“于是我吩咐卢司直将父王席面上的筛金酒换成果酒。”
“正是如此。”
“哈哈。”
郦敬美将信将疑,“是么。”
重重灯影下,太子妃杜氏由淑云郡主搀扶着上前。
卢绘躬身,“微臣见过太子妃,见过淑云郡主。”
杜妃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容和悦,言语温柔,“敬宣长大了,知道记挂父亲了,太子知道定然欣慰。敬美,不许胡闹,随我进去。”
走过白玉阶台时,太子妃不动声色的向卢绘颔首微笑,卢绘也回了个笑。
郦敬宣看着郦敬美与淑云郡主亲密的背影,啧啧连声:“淑云真是能屈能伸,瞧她这做小伏低的。为了皇权富贵,郓王府这是拼了啊。”
卢绘好奇:“淑云郡主以前不是这样的么?”
“当然不是。淑云自幼骄矜,颐指气使,碾个茶饼都要多喘两口气。”
卢绘远远望去,只见淑云郡主眼波流转的望向郦敬美,颊边梨涡浅漾,恰似春水初融。
“也不见得都是为了皇权富贵吧。敬美殿下年少英挺,仪容美艳,郡主心动钦慕也不足为奇。哎呀呀,别的不说,敬美殿下这相貌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堪称陛下孙辈中的第一人。”
郦敬宣冷哼一声:“哼,肤浅!”
卢绘听他话中带酸,忍不住快活的仰头而笑。
其实郦敬宣也是神都城中出名的浊世贵公子,不但高大俊朗,顾盼凌厉,更有一种升腾不息的生命力,仿佛内藏火焰,只不过他惯用花天酒地的懒散做派来遮掩锋芒而已。
“今夜不会再有人投毒了吧。”郦敬宣余悸犹存。
卢绘断然:“我特意将殿内奴婢排了班,今日入殿的每位贵人都有两人盯着,别说投毒了,就是剔个牙都会被记下来。”
“哟,祸害精挺机灵啊。”
“过奖过奖。”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卢司直安好。”
来人正是梁世子褚庆恩。
郦敬宣大喇喇的叉手致意,没开口。
卢绘忙不迭回礼:“不敢当。微臣见过世子,世子康泰。咦,令尊还未进宫么?
褚庆恩微微苦笑,转头将一枯瘦之人搀扶上阶。
“啊。”卢绘与郦敬宣齐齐惊愕,难以置信。
褚承谨正值壮年,多年来锦衣玉食,保养得宜,出了名的相貌威武,笑声震天,一贯以来的目中无人,狂妄张扬。
谁知方才短短一月未见,梁王褚承谨竟是瘦脱了形,满身浓烈刺鼻的药味,仿佛生生变了个人——面容蜡黄阴鸷,眼神如死寂一般诡异,麻木中还带着几分癫狂。
卢绘有些结巴:“微微微臣见过梁王殿下。外头冷,请殿下赶紧入殿。世子,请,请。”
郦敬宣准备了一肚皮的挑衅言语半句没用上,他愕然望着褚氏父子的背影。
“褚大傻子这是怎么了?当不上太子就疯了?”
“梁王原来是真病了,殿下你闻到了没?看来梁王近来汤药不断啊。”
“什么汤药不断,那是五石散的气味!”
“啊?!”
“我看褚大傻子要闹事,祸害精你要离是非远些,回头出事了他们赖你!”
“哦哦好,殿下快进去吧,我要履职了。”
“自己当心!”
“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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