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姝接过电报, 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遍上面的字,“为什么会被核实?家产不是已经都上交了吗?街道办来人清点了好几个月,连墙上挂的字画都登记在册了, 怎么还会有私藏的财产?”
季云姝很难相信这个事实,她回过家,知道孟广泽和王婉如都是老实人,该上交的都上交了,就连文物保护所的同志都住进来了。
“电报上只说被举报藏匿私产, 太具体的还不清楚。但大哥私下里藏了一部分金银,数量不多,就埋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面。被人举报之后,搜查的人直接去那个位置挖, 一挖就挖出来了。”裴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慢,语气谨慎小心,“东西被挖出来之后,很多人借题发挥,说孟家之前上交财产都是演戏,私下里藏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逼着爸把家里的账本拿出来核实。”
季云姝的手指猛地收紧, “大哥藏东西, 连爸妈都不知道?”
“电报上没说,但以爸的性格,如果知道大哥藏了东西,绝对不会让他留到现在。”裴聿风说。
季云姝点点头,对,如果爸妈知道孟崇文在家里藏了财产, 是绝对会让他交上去的。那么多的定息爸妈说停就停,文物古籍也都全数上交,没理由为了那一点钱让全家陷入困境。
季云姝松开了攥着的裴聿风的手指,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孟崇文——她这个在她回苏市时对她不冷不热、因为停掉定息而跟她冷战了好些天的大哥,居然瞒着全家人私下藏了一批金银,他藏这些东西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觉得父母太傻太天真,把家产全都交出去不留后路?还是觉得风声过去以后,这些东西还能拿出来让他的孩子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他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些东西被翻出来,孟家所有人的努力都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孟家只会被审判的更严重!
所以说到底孟崇文还是没有将她的话和王婉如的话听进去,他的侥幸心理最终还是害己害家。
“大哥现在在哪?”季云姝把手从脸上拿开,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被带走了。大嫂受了惊吓进了医院,电报发出来的时候孩子还没有出生,现在还不知道情况。”裴聿风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安抚着她,“你别急,我已经托苏市那边帮忙打听消息了。医院那边如果能联系上,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季云姝闭上眼睛。甘棠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丈夫就被带走了。她不敢想象甘棠现在的状态,更不敢想象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将来要面对什么。
“电报上有没有说,是谁举报的?”季云姝睁开眼,看着裴聿风。
“没有。只说举报信的内容非常具体,举报人对孟家的情况很熟悉,甚至知道藏东西的具体位置,所以搜查的人一到就能直接挖出来。”
季云姝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起来。非常具体,熟悉孟家的情况,知道藏东西的具体位置……季云姝心里已经慢慢有了答案,但她并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两天后,第二封加急电报到了,比第一封更简短。电报里说孟崇文被拉去批评了,甘棠难产,但好歹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王婉如和孟广泽因为认错态度良好暂时没有什么事,已经让他们回家了。孟崇文最后的结果还没定,但因为被批斗成了典型,所以肯定要被惩罚。
季云姝看完加急电报,看到王婉如和孟广泽都没事,虽然长舒了一口气,但心还是揪着的。
当天下午,季云姝就去给王婉如打电话。
接线员试了好几次才把线路接通,一开始电话那头是孟家的邻居,一个姓袁的老太太,袁老太太说王婉如和孟广泽刚从街道办事处回来,正在家里收拾东西,让她等一下。过了大概十分钟,话筒那头传来王婉如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那种她一贯的克制和平静。
“妈,电报我收到了,大嫂和孩子怎么样了?”季云姝连忙问。
王婉如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说:“小棠生了,是个女孩。生产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但母女平安。孩子我们取名叫晓素……希望她能安之若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小棠受了惊吓,奶水一直下不来,孩子只能喝米汤。”
“大哥那边呢?”季云姝握紧话筒,她着实为甘棠担忧。
“崇文要被下放西北农村劳动改造,小棠必须跟他一起去,崇文明天就走,小棠可以等出了月子再去。晓素……妈想把晓素留下来。”王婉如越说越哽咽,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妈跟你爸商量过了,孩子太小了,西北那种地方,风沙大,条件苦,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受得了?而且小棠现在身体虚弱,奶水也不够,带着孩子上路恐怕连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妈想让孩子留在咱们家里,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街道办和他们……同意吗?”季云姝小心翼翼地问。
“街道办说要看我们的态度。”王婉如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季云姝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刚强,“妈已经想好了。妈跟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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