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林侑不顾利弊,执意“一见钟情”将她带回府中,唯有一个可能——他看出了唐鸢身上的价值。
而商贾判断一个人的价值,大都是盯着对方的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
从天色微亮之时,龙师便一直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灵堂里的唐鸢。
看得阮竹都暗自担忧,这位不知来路的贵客,莫非对自家少夫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龙师倒并无旁的心思,只是细细观察着唐鸢跪在棺木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养成。
即便悲痛欲绝,背脊依旧按着规矩挺得笔直。夫君离世,纵使面容憔悴,身上的孝衣也始终整洁干净。被丫鬟搀扶起身时,还会下意识地抬手,静待旁人搀扶。
再结合阮竹方才的一番话,龙师心中已然全然明了。
这乱世之中,一块足金长命锁,足以说明一切。在来到林家之前,唐鸢定然是受过正统大家闺秀教养、被父母捧在掌心疼爱的名门千金。
若不是突遭变故失去记忆,哪家精心教养长大的姑娘,会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流落在外?
或许林侑对唐鸢确有几分真心,可在这乱世之中,一个无依无靠、也无权无势的女子,再加上精明重利的老夫人在旁盯着,林侑最多也只会纳她为妾。
可他偏偏,给了她正妻的名分。
龙师忽然想起,许久之前,他见到尚在襁褓中的林侑时,便算出他命数浅薄,活不过十八岁。
可偏偏在林侑十八岁那年,失忆的唐鸢出现了,而林侑,也顺利活到了十九岁。
昨日林老夫人见到他时,还说自己对不起唐鸢。
如此想来……一个走失失忆的富家千金,身上能让林家图谋的“利”,究竟是什么?
……命么?
阮竹是个心思通透的姑娘,第一眼见到龙师,便察觉出此人深不可测。
此刻见他敛了笑容,目光森冷地盯着唐鸢离去的方向,阮竹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她强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几步,恰好挡住了龙师看向唐鸢的视线。
龙师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阮竹身上。
小姑娘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开口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少爷是真心疼惜少夫人的。自把少夫人捡回来后,少爷便派人四处打探,寻找她的家人,可始终没有消息。少夫人一看便是富家千金出身,家人若是丢了她,定然心急如焚,可我们实在寻不到半点线索,少爷才执意将少夫人留在府中。”
阮竹特意咬重了“真心”二字,言语间满是警示,意在提醒龙师,莫要对自家少夫人有任何不当心思。
龙师却歪了歪头,忽然抬手,想要触碰阮竹的后颈。
阮竹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先生您要做什么?!”
小姑娘看向龙师的眼神里已满是惊恐。
龙师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问道:“你后颈的,是胎记?”
闻言,阮竹神色愈发紧张,厉声说道:“是。可先生这般盯着女子的后颈看,未免不合礼数!”
龙师见状,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是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吧,说不定有朝一日,你这胎记,会要了你的命。”
这话实在太过不吉利,阮竹望着龙师束起的长发,瞥见他脖颈下方,隐隐约约露出的黑色印记。
昨日初见龙师时,她便留意到了,起初以为是和自己一样的大面积胎记,可自己的是褐红色,龙师的却是如墨一般的深色,又让她觉得,那或许是纹身。
龙师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不忘吩咐身旁来监视自己的阮竹:“走吧,阮竹姑娘,我想和少夫人单独聊一聊。”
阮竹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请求:“少夫人心地善良,平日里和少爷一样,从未将我们当下人看待。如今少爷刚走,少夫人受的打击极大,还请先生说话,莫要太过刺激她。”
龙师脚步未停,侧头看了阮竹一眼,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阮竹不懂这声叹息背后的深意,只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
穿过层层回廊,府中忙碌的仆人们对龙师视而不见,只顾着手中的活计。
龙师拢着衣袖,步伐缓慢,阮竹走在前方为他引路。
若不是林老夫人再三吩咐,虽然自己是监视,但一切也要听从龙师的安排,阮竹说什么也不愿带一个外男踏入女子居住的后宅。
谁也猜不透,这些外男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两人最终在一座院落前停下,屋内房门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阮竹转过身,伸手拦住龙师,轻声说道:“先生稍等,少夫人应当在屋内更衣歇息,容我先进去通传一声……”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阮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直接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从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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