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药
就在季秋九月初临人间之时, 朝廷却出了件大事。因着此事,韩迟云和温丛琳的湖舫相亲也不得不延后。
那件大事便是——九月朔日,韩皇后的儿子死了。
那孩子来到世间刚刚三百日, 连话都还不会说, 只会发出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自落地便身体羸弱, 原想着好好养一养兴许能养好, 孰料秋风起时, 突染恶疾,霎时便夭折。
依大宋惯例, 这孩子生下来不满一年, 不曾封王,生前甚至连个节度使都没封, 死后才追赠为“肃王”。
韩皇后因痛失爱子, 整日以泪洗面。
其母梁夫人屡屡入宫安慰,甚至孟夫人亦偕族中女眷数次入宫劝谏,皇后终于勉强打起精神。
但这已经不是后宫第一次失去孩子。
前有李美人、张修仪之子纷纷病殁, 后有杨昭容之子落水溺亡, 现在韩皇后的儿子一死, 偌大一个皇宫大内, 已经连一个皇子都没有了。
大宋也不知是怎么的,皇位上的九五之尊总是子嗣单薄。
昔年仁宗皇帝因膝下无子,曾与曹皇后抱头痛哭,最终不得不过继了英宗。而南渡之初,高宗皇帝亦因无子,也不得不从宗室之中过继孝宗。
至如今,似又要重蹈覆辙。
这段时日里,中书门下宗正寺并大宗正司诸臣子因过继之事争执不休, 韩辙亦是忙得焦头烂额。
经过数日乌眼鸡似的争吵,深孚众望的韩相爷最终拍板,决定同时将三位宗室子接入皇宫,作为储备嗣子养育。
三个孩子皆是太祖皇帝的十世孙,两个六岁,一个七岁,先将他们全部接入宫中教养一段时日,之后再做择选。
此三人之中,韩辙最为看重的便是那个名唤赵与念的七岁孩童,据说他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便能“开口咏凤凰”。其人现正随父隐居于严州桐庐县富春山。
赵与念的父亲乃太祖皇帝九世孙赵希进,为人颇有德行名望,但却隐居不仕,官家即位后曾数次诏他,却都遭到拒绝。
此次要接他儿子入宫,原以为仍会遭拒,哪知他却一口应允。
倘若龙椅上的帝王此后再无所出,那么储君之位必然就是赵与念的。
既然如此,这个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孩子,当然要由韩家牢牢把握住,自他被选做嗣子的那一刻,他就决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韩辙回到相府之后,立刻着人将韩迟云唤至书房,与其言说此事。
“那孩子被接入皇宫,便会作为圣人之子,由圣人教养膝下。”韩辙负手立于书案后,凝声交待着,“老夫不希望此间出现任何差池。迟云,先将临安府衙的琐事放下,伯父要对你委以重任。”
“伯父尽管吩咐。”韩迟云礼道。
“即刻收拾行装,三日后出发,由你亲自带人去富春山将赵与念迎至临安。”
“伯父宽心,侄儿定不辱命。”
韩迟云领命而去,至府衙点齐车马,命王逵、鲁虎二位武侍及两名贴书小吏随行,又从韩家点了六名押番、六名女使,吩咐诸人打点行装,三日之后准时出发。
安排完这一切,韩迟云回到寝院,独自坐在书案前的时候,忽然便有一个主意从脑海中缓缓浮起。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韩迟云自那场春梦之后,时不时便会想起姚木槿。
为此他还专门去北高峰的清净寺住了三天。
可惜他到底是红尘中人,有情有欲,食色性也。
在寺庙里日日暮鼓晨钟,确实很少想起姚木槿。然而,一回到临安城,那个庸俗泼辣的女人便又开始在他的灵魂深处纠缠他。
她实在是个太有生命力的女人。
她出现在他的梦里,恣意妄为地,晃来晃去。
他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中秋节那天在姚家的时候。
她向着他一步步走来。
她的眼神亮闪闪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机和明媚春意,大大方方地面对一切,毫不扭捏作态。
人间恬谧,万籁阒寂。
耳畔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她化作白蛇,缠绕纠葛,似要与他共赴地久天长。
在不受学识和涵养控制的梦里,一切皆由本能主宰。
他微有恨意,用力拥住她,往怀里按。
呼吸拂过耳畔。
可呼吸亦是蛊惑,令人理智尽失。
因着这事,韩迟云醒来后气得把房内一只上好的朱砂盏给摔了,摔作满地槿花残,无可收拾。
从没见自家官人发过这么大火,到底还是不谙男女之事的关雎,被韩迟云摔杯盏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
“好好的,摔它做什么?!”
关雎看着这满地残破,心疼得龇牙咧嘴,她一向是个珍惜物什的姑娘。
倒是鱼丽十分镇定,觑了韩迟云一眼,道:
“大官人闷得慌,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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