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
声音从极远处传来,被海风揉碎了,一层层送到耳畔。
深沉厚重,带着一种有节奏的震颤。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一遍遍地撞击着海面。
礁石。
苏清砚猛地睁开眼。
海面仍旧黑沉沉的,只有东方极远处裂开一道灰青色的口子。
光从那里渗出来,像刚出生的雏鸟在试探着睁眼。
她强撑着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见。
雾还压在海面上,白茫茫一片。
可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落了地。
“段明霜!”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醒醒。”
没有回应。
苏清砚心头一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极弱,却还在。
她稍松了口气,又轻轻拍了拍段明霜的脸。
“段明霜!”
段明霜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
“醒醒,前面有岛。”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段明霜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眼白里布满血丝,可那一瞬间,眼底还是亮了一下。
“岛?”
“你听。”
段明霜侧耳听了一会儿。
她什么都没听见。
“是海。”
“不是,海的声音和礁石不同。”
苏清砚抬头看向东边。
“离我们很近。”
段明霜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灰白的天光下,海雾正在一点点退去。
她依稀看见,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深暗的轮廓。
像一条匍匐在水面上的巨兽脊背。
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那……真是岛?”
“嗯。”
苏清砚把段明霜的身体往木头上托了托。
“抱紧木头。”
“我们要过去?”
“海流会带我们过去。”
段明霜听话地抱紧了那截残木。
她的两臂早已酸软无力,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皱泛白。
听了苏清砚的话,她硬是又使出了几分力气。
“你呢?”
“我在你身后。”
苏清砚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搭在木头上,一手在水中慢慢划动。
海水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是麻酥酥地。
苏清砚不敢停。
黎明来临,海雾正在消散,那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一座极小的珊瑚礁岛。
岛的东面黑黢黢的,是一大片半露在水面的礁石群。
海浪打上去,碎成千万片白沫,发出那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再往后,是白色的沙滩,沙滩后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绿影。
“有树。”
苏清砚说。
段明霜也看见了。
“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
“苏清砚!有树!”
“嗯。”
“我们要得救了!”
“别高兴太早。”
苏清砚的声音很稳。
“先靠上去再说。”
她说得没错。
离岛越近,海流就越乱。
一波又一波的浪从身后推来,同时又有一股股回流从岛的方向往外涌。
像有无数只手在水中拉扯。
两人越靠近礁石区,那木头便越难控制。
它时而被浪推向左,时而又被回流拽向右,像一条不肯听话的滑鱼。
苏清砚皱起眉。
“前面的礁石很密。”
段明霜抬眼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远远看着,只觉得那片礁石黑黝黝的,还算平整。
如今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礁石群獠牙似的立在水里,尖的尖,利的利。
海浪打上去,溅起几人高的白沫。
有些礁石只露出水面一小截,有些则像刀片一样斜插着。
这样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头破血流。
“我们……能过去吗?”
“能。”
苏清砚的声音仍稳得像一块磐石。
“只是不能从正面。”
“那从哪边?”
“北边,北边的浪小一些,礁石也疏。”
段明霜看向北边。
那边的礁石少了许多,海浪也温柔一些。
白色的沙滩从礁石的缺口处露出来,像一弯细细的月牙。
苏清砚用脚和手调整方向。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