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腰带将他的腰线掐得仿若细细一握,孝巾在鬓边扎得整齐, 很是素净。
沈生的牌位就立在供案上, 久违地与沈野打了个照面。
屋子里此刻烟雾缭绕, 大把残香细细密密地立在香炉里。
香灰落了满桌,不知今夜被未亡人供奉了多久。
沈野进门后, 先瞥了一眼那处,又回过头来看向陆宁。
心上人的手里, 这会儿正捧着他送出去的妆奁,脚边还放着几个背篓,篓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陆宁的家当。
屋里的灯点了许许多多盏,数也数不清。
似乎所有能用上的器皿,都被灌了油,插了灯芯,将屋里照得比白昼还亮。
沈野几乎能够想象,陆宁是如何在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小心地扶着自己小腹,手执蜡烛,路过一盏一盏的瓦罐、陶碗,将未亡人的小屋缓缓点亮。
然后他在这间亮堂堂的屋子里,将所有行囊全都收进箱中、篓中。
屋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偷情的痕迹,甚至看不到还有一个寡夫郎在此居住的痕迹。
又变得像沈野头回夜访时一样,空空荡荡的。
因为所有的行李,都将被带走。
显然,陆宁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沈野总是很多话的,或许是他对着喜欢了一辈子的心上人,总会有些不安,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坚定地选择。
又或许只是他的坏心眼冒了出来,他又问道:“宁哥儿,你想好了,决定要跟我走了?”
陆宁抬眼看着沈野,年轻的汉子手里也捧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明显有备而来,却偏偏还要他亲口承认。
真是个坏东西。
陆宁面颊微红,有些羞嗔地斜了沈野一眼,明眸善睐,眸子里波光流转。
但陆宁总是很坦诚的,不愿意让他的心上人觉得不安的,于是他点点头,道:“嗯。想好了……我要跟你走的。”
沈野的眼睛瞬间亮极了,即便知道哥儿的回答不会让他失望,他也高兴得心花怒放。
手里捧着的大箱子,他立即轻轻放到了桌上。
一打开,里面便是一片艳丽的红。
“宁哥儿,你穿上,昨夜刚完工的嫁衣。”沈野再绷不住那张假装严肃的脸,嘴巴裂开,笑得几乎见牙不见眼。
他笑得欢欣,如同已经成了个新郎官一般,喜气洋洋道:“我迎你回西北。”
不是在村里继续偷情,也不是等孝期结束之后再嫁给沈野。
十天前,陆宁做了他二十六年人生里,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他不要沈野留在沈家村里,不要他鲜活威武的心上人被这落魄的小村庄年复一年地磋磨,直到失去原本锋锐的颜色,变成平平无奇的一个庄稼汉子。
他决定跟沈野去西北,去驼帮,去做他明媒正娶的夫郎。
带着他们的宝宝一同,成为沈野真正的家人。
今天就是随沈野离开的日子。
凤冠霞帔准时完工,沈野披星戴月就将它们带来,要让陆宁穿上。
箱子里的衣裳显而易见的华贵。
三百两银子,便是在京城里买一栋宅子也绰绰有余。
如今却只拿来赶制一套嫁衣。
陆宁的心跳猛然响亮,肚子里好似酸溜溜的,眼眶又不禁有些湿润。
年少时他曾无数次地看着同龄的哥儿被如意郎君从娘家迎走,身后带着父母贴的嫁妆,身边萦着亲族送上的祝福。
哪怕他们没有嫁衣,只是穿着一件新的衣裳出嫁,他都羡慕极了。
没有一个哥儿会不想要一个隆重的婚礼。
那是明媒正娶,是亲朋祝福,是一个汉子费尽心思,万般狼狈才能把新夫郎迎进家门的仪式。
曾经的陆宁什么都没有。
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衣裳,他就来了沈生家里。
如今的他,也终于有了一身极其奢华的嫁衣,有了一个愿意将他迎去遥远西北的如意郎君。
他们还会在那里,有一个极其盛大的婚礼。
即便沈野没有提过,陆宁也深信不疑。
他的汉子,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陆宁垂下眼,柔软又喜爱地看着箱子里那套漂亮的红衣裳。
从前的他,若是看到这样一身衣服,便是看一眼,都怕把衣服看坏。
如今,他却不那么怕了,他的汉子有很多的钱,也愿意给他花这些钱,愿意用一切昂贵美好的东西来妆点他。
陆宁甚至在想:可惜不能化妆。
有了宝宝,便化不了妆了。
不然他还可以再漂亮一些。
但什么也不画,也无损陆宁多少貌美,他并不担心自己会丢了沈野的颜面。
他开始脱衣。
将孝服脱下。
腰带解开,洁白的衣裳一件件落到地上,像是一层又一层臃肿苍白的旧皮,被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