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去了,真真切切,未曾回转。
这竟是一场弥漫幽长的死。
再一次……重现,让他接受这场身边人的死亡。
野风悄悄。
心事难消,难消。
当那抹苍白瘦削的身影,略有些踉跄下了马车时,夏言快步走进,稳稳扶住了对方,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化作心头一声叹息。
“回来了。”
“嗯。”
祝瑶略有些无力、低低应了声,随后只觉得心口一口气散去了,随同那支撑身体的心气一并离去。
他终是闭上了眼。
化作一场极度的沉眠,足足睡了一日一夜。
灯火未眠。
夏言守在身边,直至真正天明,又被因一旨诏书进宫。
寻常人死了。
后事依旧不少,何况是个皇帝,因而事多杂乱。
需要多方协调。
太子信任他的老师,便召来询问一二,希望其能提供主意。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终是恢复了些平静。
新皇下令宫城戒严,全国禁乐,禁婚嫁,禁宴请,日日着素衣,谨遵礼制,带领着文武百官于灵前服丧。
这份死讯传到各方,又是花了不少时间。
民间议论纷纷。
他们却说,却问,皇帝真死了吗?
有人说那一夜他望见了一颗流星顺天飞去,怕是天上下凡的星君归天了,是帝星归位了。
有人说我也看到了。
可却说他看见了一只凤鸟,闪着流光划过天际,落到了那宫城上,停驻了不久后又挥着华美羽翼到了城外林中。
“正是那陵墓里。”
“先皇的墓里,发出了神光。”
有人信誓旦旦。
有人将信将疑。
真真假假的话,缓缓传扬出去。
可那一夜,钦天监占卜,日后气象,卦辞是吉,顺。
新皇顺带询问了来年的年号,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呈上来的众多年号,他都未曾看中过。
他不要承平,不要安定。
至少,心中对这并不太满意,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尽管他很少表露出来。
距离一月后的登位大典,还有一段长时间的寂静,弥漫在整片宫廷之中,许多人都静守着结束。
那方简朴庭院里,却有着更寻常的话。
有人醒了。
夏言托着一方抱枕,将其放置他背后,才重新坐了回来。
他递过一些温水。
祝瑶接过。
两人双目相对,竟是一种久违地安宁,不需要说太多,更不用解释什么,似乎一切都这样静悄悄过去。
“谢谢。”
最后,他道。
夏言不禁微笑。
他没有开口,更没有拒绝,只将脚底那只橘猫抱起,托在手臂间给他瞧看。
“你看,是不是大了很多。”
“胖了。”
祝瑶评判说。
夏言轻笑,“明明是长大了,哪里是长胖了。”
若是梁豆在这里,总要心里嘴上一句,那还不是大人您总喂好吃的给他吗?比寻常人家喂养孩子还上心些。
不过,此刻他们只是依依看那只橘猫。
“……”
“这是一只长寿的猫。”
最后,床榻上的人这样说。
倒真是没说假话。
后来,这只橘猫身体一直很好,直到府邸里的幼童长大,还依旧能稍稍走会路。
这顶上最尊贵的人死去了。
尘世间凡人依旧过着,很平凡地过着自己一生。
学子们在家中苦读。
小商贩在沿街叫卖。
朝臣们在心思浮动。
……
其实,这一切都和死去的人无关,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干涉不了人世间
往事如烟。
谁会记得。
梁豆唯念父亲的叮嘱,每日都去那最熟络的渔夫,买最新鲜的鱼儿回来给厨娘烧炖。
鱼汤很鲜。
猫儿爱吃。
也许,那位也挺喜欢的。
时间一点点而过,这最肃穆的一月,意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祥和的像是昭示着新朝的到来。
那方静静地庭院里,却渐渐地说了许多,真正地不太避及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