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一带是老城区,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光线也昏昏沉沉。
他住的地方还要穿过两条巷子,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了,打车要十二块,他舍不得。
走了几步,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温书予仰起脸,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可没什么用。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凉冰冰的。他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纸箱抱得更紧了些。
不能哭,他对自己说。哭也没用。
可还是止不住。
卡里还剩的五百二十七块六毛,下个月的房租八百,还没交,学校……其实去年就该高考了,但高三上学期那件事之后,他就休学了。
班主任打过两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都说再看看。其实他知道回不去了,欠的学费还没补齐,家里……
算了。
不想了。
他吸了吸鼻子,拐进了第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糊满了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馊水味。
平时他走这里会加快脚步,但今天箱子有点沉,他走得慢,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但是今天他听见了很轻,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像是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温书予停下来,心脏猛地一跳。他往前看,巷子深处更黑,隐约看见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和破烂家具。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可能是野猫,他想。或者醉汉。
他该绕道,或者退出去走另一条路,虽然那要多花十五分钟,可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他盯着那片黑暗,耳朵捕捉着那断断续续的、不寻常的声音。
那是受伤的人才会发出的那种,吃力而痛苦的呼吸,温书予很熟悉,毕竟他没少受伤。
温书予咬住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手摸到墙边一块松动的砖,攥在手里,这才靠近那堆杂物。
纸箱后面蜷着个人。
是个男人,很高,即使蜷着也能看出个子不小。
他侧躺在地上,一条手臂压在身下,另一条搭在腹部,深色的外套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颜色,但温书予闻到了血的味道。
男人动了一下,抬起头。
巷口路灯残余的光斜斜照过来一点,落在男人脸上。
温书予看清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某种夜行动物,冰冷、警惕,紧紧锁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温书予几乎要转身逃跑,可男人随即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额头上渗出冷汗,那股强撑出来的攻击性迅速溃散,只剩下痛苦。
温书予松开了手里的砖。
“你……”他小声开口,声音有点抖,“你需要帮忙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呼吸粗重。
温书予蹲下身,离得近了,血腥味更冲。他看见男人腹部的外套颜色很深,湿漉漉一片,是血浸透的,左腿的裤子也破了,伤口看不清,但能看到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我、我帮你叫救护车?”温书予去摸口袋,才想起手机上个月就卖掉了,换了这个月的房租。
男人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手指冰冷,像铁钳。温书予吓得一颤,但没挣开。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叫……人。”
“可你流了好多血……”温书予声音发紧。
“不能去医院。”男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力气,抓住温书予的手松了,人往旁边歪倒,眼睛半阖,但还强撑着没完全昏过去。
温书予僵在原地。
这个男人很高,大概接近一米九,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夹克,料子看起来不便宜,但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他的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轮廓分明,鼻梁很高,眉眼深邃,是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只是现在因为失血和疼痛,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失了血色。
不能去医院。
温书予脑子里闪过很多碎片。电视里看过的黑帮片,被仇家追杀的人,还有……他自己。
很多年前,他也被人堵在放学路上,拳头和脚落在身上,他躺在地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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