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来的瞬间,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珍珠,白色的,泛着淡淡的珠光,骨碌碌滚到了草地上。
温书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颗珍珠,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往下掉的眼泪,第二滴眼泪掉下来,又变成了一颗珍珠,比第一颗小一点,但也圆圆的,亮亮的。
长老看着那两颗珍珠,叹了口气,“灵力太弱了,连眼泪都化不全了。正常的狐狸伤心眼泪化成的珍珠是饱满圆润的,你这两颗,一颗有瑕疵,一颗太小,都是灵力不足的表现。”
这不是人鱼的事嘛?霍南瑾叹为观止。
温书予没听进去长老的话,他还在摇头,还在掉眼泪,珍珠一颗一颗地从他脸上滚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霍南瑾的裤腿上,落在他自己的手心里。他用手心接住了一颗,攥紧了,珍珠硌着他的手心,硬硬的,凉凉的,像一颗小小的石子。
“我不要你死。”温书予哭着说,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被眼泪填满,“我不要结契了,我宁愿变回狐狸,我不要你死。”
霍南瑾伸出手,捧住温书予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泪水在霍南瑾的指尖变成了珍珠,小小的一颗,沾在他的指纹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书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舍,有心疼,有倔强,有好多好多种情绪搅在一起,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的,乱成一团。
霍南瑾从那一团乱糟糟的情绪里,看到了最底下的那一种,那是爱,笨拙的,天真的,不顾一切的爱。
“温书予,听我说。”霍南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我这个人,从来不做好事。我这辈子做过的好事只有一件,就是在下雨天把你捡回了家,我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想过后果,没有想过代价,就是做了。现在也是一样,我要结这个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你,不想每天晚上回家面对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不想做了一桌子菜没有人吃,不想洗干净草莓没有人跟我抢。你听明白了吗?”
温书予逐渐抽噎的停住眼泪。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了,是因为霍南瑾说的话太多了。
他从来没有听霍南瑾说过这么长的话,长到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每一个字的含义。他愣愣地看着霍南瑾,嘴巴微微张着,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
长老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
他看了看霍南瑾,又看了看温书予,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行了,别磨叽了。”长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既然你们两个都愿意,那就结契。小狐狸,把你的手伸出来。”
温书予还在发愣,没动。霍南瑾握住他的手,把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摊开,掌心朝上,放在长老面前。
温书予的手很小,掌心薄薄的,皮肤白得透明,掌纹细细密密的,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长老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银刀,刀刃很薄,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看了霍南瑾一眼,霍南瑾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放在温书予的手旁边。霍南瑾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宽厚,和温书予的手放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的手。
长老拿起银刀,先在霍南瑾的食指指尖上划了一下。
刀很快,划过去的时候霍南瑾几乎没感觉到疼,只看到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指尖上,然后血珠渗了出来,一颗一颗的,圆圆的,红得像玛瑙。
温书予看到血,身体抖了一下,耳朵刷地贴到了头顶,尾巴紧紧夹住了霍南瑾的小腿。
他怕血,不是矫情,是狐狸本能的怕,因为血意味着受伤,受伤意味着危险,危险意味着可能会死。
长老又拿起银刀,在温书予的食指指尖上轻轻划了一下。
温书予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有缩手,因为霍南瑾的手就在旁边,他不能缩,缩了霍南瑾的血就白流了。
他的血珠也渗了出来,颜色比霍南瑾的浅一些,红里透着一点金,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光。
长老放下银刀,用左手握住霍南瑾的手,用右手握住温书予的手,把两个人的食指并在一起,指尖对着指尖,血珠在接触的瞬间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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