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温书予。温书予正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叶,暮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粉白色,而是恢复了一点血色,淡淡的粉,像初春的桃花。
风吹过来,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来,旋转着,翻转着,像一只疲倦的蝴蝶,最后落在了温书予的头顶上,卡在他的耳朵旁边,像一枚金色的发卡。
温书予感觉到了,伸手摸了摸,把叶子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举起来给霍南瑾看,“你看,它好漂亮。”
霍南瑾走过去,从他手心里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然后把它别在了温书予的耳朵后面。叶子卡在耳朵和头发之间,金黄色的,衬着橘红色的绒毛,好看得像一幅画。
“走了,回家。”霍南瑾说。
温书予乖乖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棵老银杏树。树叶在暮色中沙沙地响,像是在对他说再见。
他对着那棵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小跑着追上了霍南瑾,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霍南瑾的手掌很大,很暖,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温书予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能感觉到霍南瑾的脉搏在掌心里跳动,和着他自己的脉搏,同一个频率,同一种节奏,像两颗心脏在合奏一首曲子。
上了车,温书予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满足。
他转头看着霍南瑾发动车子,看着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明明暗暗,看着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霍南瑾。”温书予叫他。
“嗯。”
“你刚才结契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什么?”
霍南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动方向盘,把车子拐出了山路,驶上了回城的公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
“不告诉你。”他低声说。
温书予嘟了嘟嘴,但没有追问。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起来,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他知道其中一盏灯是他们的,在十八楼,窗户朝南,客厅里有一张很大的沙发,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草莓,电视柜上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陶罐,冰箱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画。
那是他们的家。
温书予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的手放在扶手箱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温书予没有睁眼,但他握紧了那只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车子在夜色中稳稳地开着,驶向城市最亮的地方。
长老站在山腰上,看着那辆黑色汽车的车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光点,消失在城市的灯火中。
他拄着拐杖,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夜风吹动他的长衫和白发,猎猎作响。
“这孩子,运气倒是好。”长老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了,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转过身,走进了林子深处。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城市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了黑暗中。
像是从没出现过。
结契之后的第三天,温书予发现自己能感觉到霍南瑾在哪里了。
不是猜的,不是根据时间推算的,就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自己的心口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整座城市,一直连到霍南瑾的身上。
线的另一端在移动,从东边往西边,速度不快不慢,大概是车行的速度。
温书予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确认霍南瑾正在回家的路上,嘴角就翘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做这件事。每天下午五点多,他就开始在沙发上坐着,闭上眼睛,感受那条线的存在。
线很细,细得像蛛丝,但很韧,怎么扯都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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