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在山上,可以坐缆车上去。温书予第一次坐这种斜斜地挂在轨道上的小缆车,紧张得两手抓着座位边缘,指节都捏白了。缆车启动的时候猛地晃了一下,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了霍南瑾的手臂。他赶紧坐正,往旁边挪了挪,但缆车走到中途的时候又开始晃,他又歪了过去,这次没有马上坐正,而是在霍南瑾的手臂上多靠了半拍,才不太情愿地直起身来。
“怕高?”霍南瑾问,声音在狭小的缆车厢里显得比平时低沉。
“不是怕高,”温书予咽了口唾沫,“是怕这种……晃晃悠悠的感觉。过山车我也不行,海盗船我也不行,秋千荡高了我都会晕。”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胆小的成年人。
霍南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温书予放在膝盖上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不是暧昧的抚摸。只是单纯的握住——他的手掌覆在温书予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把温书予那只凉凉的、微微发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没有说话,没有看温书予,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是握住了一本书或一支笔。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温书予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霍南瑾握住的那只手,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霍南瑾的手比他的手大了一圈,肤色比他深一点,指节分明,手腕上那根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他动了动手指,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反过来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霍南瑾的手指。
霍南瑾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温书予的手的力道稍稍收紧了一点。温书予感受到了那一下收紧,于是又回握了一下,比刚才多了半分的力道。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握了两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对话——一个说“别怕”,另一个说“嗯”。然后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肩并肩,手握着手。缆车外面是海德堡四月的山色,山坡上开满了野花,白的黄的紫的,被车窗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到了山顶,缆车停下的时候,霍南瑾松开了手。他先站起来走出车厢,然后转身向温书予伸出手,掌心向上。温书予看着那只手,想到了去年秋天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人——在迷宫里,看不清楚脸,但有一只手向他伸过来,手腕上戴着一块深棕色皮带的机械表。和眼前这只手一模一样。
他把手放在霍南瑾的掌心里,被他拉着站起来。霍南瑾的力道稳而轻,扶着他稳稳地跨过了车厢和站台之间的那道小缝隙。
海德堡城堡比温书予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旧得多。红色的砂岩墙体在几百年的风吹雨打之后呈现出一种沧桑的暗红色,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残垣断壁上爬满了常春藤,新绿的藤蔓在古老的石缝里蜿蜒生长。站在城堡的平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内卡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穿过红瓦屋顶的海洋,老桥横跨其上,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
温书予站在平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看,风吹得他的头发全部往后翻,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脸。他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额头的弧度很好看,眉毛是那种不需要修的天然形状,眼睛因为被风吹得微微眯起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霍教授,”他转过身来,背后是整座海德堡老城和蜿蜒的内卡河,他的笑容比身后的风景还要明亮,“这里太漂亮了!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站一整天!”
霍南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温书予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卫衣的帽绳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忽然觉得,海德堡的风景确实很好,但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所有的风景都只是陪衬。
“站久了会着凉,”霍南瑾说,朝他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山上的风大。”
温书予“嗯”了一声,没有动。他悄悄地把脚往霍南瑾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拳变成了一拳,再从一拳变成了几乎贴在一起。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摆猎猎作响,温书予的袖子被吹得拍打在霍南瑾的夹克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啪啪声,像某种微弱的心跳。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了很久。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看风景。远处有钟声传来,大概是山下某座教堂在报时,浑厚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着,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7
温书予偷偷地从余光里看霍南瑾的侧脸,看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下颌。把每一个细节都用目光描了一遍,像画素描一样用心。他以为自己的偷看藏得很好,但霍南瑾全都知道。霍南瑾只是没有拆穿,因为他也在用余光看温书予——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他耳后一小片柔软的绒毛,看他扶在栏杆上那双被风吹得泛红的指尖。
从城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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