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全是一些零碎的、毫无逻辑的东西。比如“今天霍教授换了一副新眼镜,深蓝色的框,好看”、“今天霍教授在办公室泡茶的时候多放了一个杯子,我进门的时候茶刚好泡好,他是不是在等我”、“今天霍教授叫了我三次名字,其中有一次没有带姓,但他马上又改口了,我觉得他不是不小心”。
他不敢把这些话说给任何人听。江宇问过他好几次“你跟那个教授到底什么情况”,他每次都红着脸把话题岔开,不是聊天气就是聊食堂今天的菜又咸了,转得生硬到江宇翻白眼的频率比平时高了至少三倍。
他倒是想倾诉,想把心里这些快溢出来的东西倒出来给谁听听,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觉得霍教授可能也有点喜欢我”?万一他感觉错了呢?
万一那些让他心脏狂跳的瞬间,在霍南瑾看来只是正常的师生互动呢?毕竟霍南瑾做什么都淡淡的,摸一下耳朵可以是关心学生冷暖,握一下手可以是安抚学生情绪,在城堡上并肩看风景可以是尽地主之谊。
每一件事都可以有另一种解释,而温书予不敢确定自己的解释是不是一厢情愿。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8
他不知道的是,霍南瑾也在经历类似的症状。
只不过霍南瑾的症状没有表现为傻笑和发呆,而是表现为工作效率的微妙下降。以前他一上午能审完三篇论文,现在只能审两篇,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侧面那张小桌子,确认那个人还坐在那里。以前他泡茶只用一只杯子,现在习惯性地拿出两只,,或者发一张他在宿舍楼下喂流浪猫的照片。照片里那只橘猫趴在地上翻肚皮,画面边缘露出一双毛茸茸的拖鞋和一小截白得过分的脚踝。霍南瑾会把照片放大,看那双拖鞋,看那截脚踝,看照片角落里不小心入镜的半包草莓饼干,然后把照片存进手机里一个加了密的相册。
最严重的一次,他在系里的学术委员会会议上走神了。院长正在讨论下学期的课程安排,霍南瑾盯着面前的议程表,脑子里想的却是温书予昨天在办公室里说过的一句话:“霍教授,你说海德堡的那家餐馆,他们的炸肉排能不能快递到中国啊?”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有点傻,但霍南瑾想到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幅度之小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他自己心里猛地一惊,然后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警觉。他一向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做任何事都有计划、有步骤、有边界。他对温书予的初衷很简单——看到了一个需要被引导的人,一个璞玉一样的、没有被雕琢过的、浑身散发着纯粹气息的人,他想把这个人纳入自己的轨道,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塑造成更好的样子。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温书予因为他的指导而进步的每一个瞬间,享受那个人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样子。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也在被改变。温书予身上有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不加任何修饰的真,饿了就是饿了,困了就是困了,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耷拉脑袋。温书予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像一面干净的湖水,一眼就能看到底。这种纯粹对霍南瑾来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因为他自己的内心世界太深了,深到有时候他自己都看不清。他在温书予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但没有的东西,那种被认真注视、被毫无保留地依赖、被当作独一无二的存在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从“想要引导他”慢慢变成了“想要保护他”,又从“想要保护他”慢慢变成了“想要拥有他”。这个过程发生得悄无声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感情的根须已经扎得太深,拔不出来了。
五月的一个周五下午,温书予照例在霍南瑾的办公室里做科研助理的工作。今天的任务是帮霍南瑾整理下学期本科生课程的教学大纲和参考书目,任务量不小,但对现在的温书予来说已经不算太难了。他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堆资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手边的文献,查一下作者和出版年份有没有写错。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桌面上画了一条金色的光带。那盆多肉植物长势很好,比开学时胖了一圈,叶片饱满得像是要裂开似的,颜色从深绿变成了带一点粉的翡翠色,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温书予每隔几天会给它浇一次水,每次浇水的时候都会跟它说话——“你渴不渴呀”、“今天阳光好好你开不开心”、“霍教授今天又批评我了,你帮我骂他一下好不好”。他以为霍南瑾戴着耳机听不到,但其实霍南瑾那副耳机经常是摆设,里面什么都没放。
“书予。”霍南瑾的声音从主桌那边传过来。
“在!”温书予条件反射地抬头,手里还攥着一支荧光笔。
“下周六哲学系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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