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如果他有尾巴,现在大概已经摇成了螺旋桨,能把整个办公室的灰尘都扫干净。
霍南瑾看着他,忽然觉得那本笔记本——那些被锥子扎过的手指,那些被削废的皮料,那些深夜里笨拙而认真的努力——远比任何奢侈品店里的东西都要珍贵。珍贵得多。
他把笔记本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对了,笔记本——”
“什么?”温书予歪着头看他。
霍南瑾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没什么。谢谢。”
他想说的其实是“笔记本扉页上你的字有进步了”,但他没有说。不是因为这句话不妥当,而是因为他想留到下一次再说。他意识到自己在刻意制造延续性——不把所有的夸奖一次性用完,留一些话下次再说,这样温书予就会一直有期待,一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种小心思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个二十九岁的大学教授,竟然在一个二十岁的本科生面前,学会了吝啬自己的夸奖,不是因为不想给,而是因为想给得更久一点。
那天温书予离开办公室之前,发现自己的小桌子上多了一杯热巧克力。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锋利而工整——
“下次别熬夜。”
没有署名。但温书予知道是谁写的。他把那张便签拿起来看了好几遍,目光在“下次”两个字上停了很久。下次——说明还有下次,说明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说明他不是只在霍南瑾的生命里出现一个学期或一个学年的过客。他小心翼翼地把便签夹进那本霍南瑾送他的哲学入门读物里,放在扉页的位置,和扉页上的出版社信息并列。
然后他抱着那杯热巧克力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的笑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热巧克力很甜,比他平时自己冲的甜得多。他想起来上学期在办公室里,霍南瑾给他的第一杯热巧克力也是这么甜。他那时候以为是霍南瑾的冲调技术不太好,现在他才知道,那是霍南瑾特意多加了一勺糖。
六月很快过去,七月在蝉鸣和热浪中到来。期末考试周结束后,校园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学生们拖着行李箱成群结队地离校,宿舍楼下面的快递点排起了长队。江宇也回家了,临走前把自己的风扇留给了温书予,因为温书予的宿舍在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
温书予没有回家——他本来就没有家可回。福利院在隔壁省份的一个小城市,太远了,来回的路费够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所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暑假留校。他已经习惯了。以前暑假他会找一些兼职来做,发传单、做家教、在便利店值夜班,什么活都干过。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有一份固定的暑期工作——霍南瑾的科研助理在暑假期间是继续的,每周四天,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有工资,按学校规定的标准发放,足够他支付暑假的房租和伙食。
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一份完美的暑假安排。
七月中旬的一天,天气热到了顶点。蝉鸣声铺天盖地,窗户外的梧桐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边缘焦黄焦黄的,空气里的热浪肉眼可见,看远处的路面会有一层水波一样的蒸腾气。办公室里的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说配件要明天才能到。温书予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堆资料,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工作了。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发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脑门上,脸颊红扑扑的,连鼻尖都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用手当扇子不停地扇着风,但效果聊胜于无。
“热。”他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闷热的空气裹得软塌塌的,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软糖。
霍南瑾从书页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温书予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深色的水痕,贴在锁骨上。他大概是太热了,把袖口往上卷了好几折,一直卷到肩膀下面,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此刻他正用手撑着下巴,腮帮子被手掌挤得肉嘟嘟的,眼睛半眯着盯着面前的文献,一副随时会融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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