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站在讲台上，把发言稿放在讲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已经稳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温书予，今天我要分享的题目是——”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第三排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霍教授，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五度，手指停止了敲膝盖的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讲台上那个人身上。这个细微的变化只有坐在霍南瑾旁边的一位中年女教授注意到了，她看了霍南瑾一眼，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个明显很年轻的发言人，若有所思地弯了一下嘴角。
发言的前三分钟，温书予的声音还有些紧绷，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头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挤着出来，不够流畅，不够松弛。但当他讲到第四分钟，开始阐述核心论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台下有人在点头。不是礼貌性的点头，而是那种听到有意思的观点时下意识的、认真的点头。坐在第二排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学者，在他提出关于时间意识与自我认知关联的修正模型时，微微点了两下头，然后拿起笔在会议手册上记了几个字。
这个发现像是一小股暖流注入他的血管里。有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是在课堂上、在办公室里，而是在一个真正的学术会议上，有真正的学者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手指从讲台边缘松开，开始自然地配合着语言做一些手势。声音也越来越稳，从最开始的紧绷变得流畅而有力，甚至在某些重要的论点处会有意识地停顿一下，给听众留出思考的时间——这个技巧是霍南瑾教他的，他在镜子前练了无数遍。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31
霍南瑾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克制——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翘，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从容——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一贯沉静淡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遏制地涌动。是骄傲。不是那种张扬的、需要向全世界宣告的骄傲，而是一种深沉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骄傲——他亲眼见证了温书予从一个连英文摘要都看不懂的笨拙学生，变成了此刻站在学术讲台上从容发言的青年。没有人知道这一年半里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也没有人知道温书予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他知道。那些深夜里的加班辅导，那些逐字逐句的批注修改，那些在办公室里度过的数不清的下午，那些被温书予画满涂鸦的笔记和便签——所有这些，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的骄傲也是秘密的。像一颗被埋在深土里的种子，不需要开花结果让所有人看到，只要他自己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发言进行到第八分钟的时候，温书予翻到了最后一页稿纸。他顿了一下——按照流程，接下来是总结陈词。但他没有完全按照稿子上的话来念，而是即兴加了一句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所有听众，精准地落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
“最后，我想感谢我的指导教授霍南瑾老师。这篇论文里所有值得一提的闪光点——如果有的话——都来源于他的指导。那些不足之处，是我自己需要继续努力的地方。”
这是一句很常规的致谢词，任何一个参会者听了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温书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温度。他不是一个会掩饰的人——他的声音微微上扬，眼睛在那个瞬间亮了一下，嘴唇抿出一个极浅的、几乎是下意识的笑。致谢的话语是公事公办的，但他的表情不是。他的表情在说一些不能在麦克风前说出口的话，那些话只有接收方一个人能听懂。
霍南瑾听懂了。他在温书予看过来的那个瞬间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旁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那是他表达情绪波动时唯一的习惯性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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