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不那么严肃的、年轻的霍南瑾。那一部分的霍南瑾属于若琳的回忆,而他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像是一根极细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大不小,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若琳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霍南瑾的态度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回答简洁,不主动展开话题,偶尔会低头翻一翻手里的样刊。他甚至在若琳讲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站起来走到温书予桌前,弯腰看了看他正在校对的文献,指出了一处引文格式的错误,然后用只有两个人之间才会用的那种自然而随意的语气说:“这里要用半角逗号,不是全角。”温书予“哦”了一声,赶紧改过来。霍南瑾直起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继续面对若琳,表情依旧淡淡的。
若琳的笑容在这二十分钟里经历了从热情到微妙的变化。她最后起身告辞的时候,语气依然是甜美的,但笑容的质地已经不一样了,像是原本光滑的丝绸表面起了一层极细的毛球。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书予,笑着说了一句:“南瑾,你这个助理倒是挺安静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打趣,像是把温书予当成了一件有趣的摆设,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那阵茉莉花香还在空气里残留着,和办公室原本的松木香和纸墨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气味。
温书予低着头继续校对文献,但他的笔尖停在纸上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久到墨水洇出了一个圆圆的蓝点。他的手指捏着笔杆捏得指节泛白,心里有一团酸酸胀胀的东西堵着,上不来下不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如果开口的话该说什么。“那个女人是谁”这种话,他没有资格问。“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这种话,他更没资格问。他只是霍南瑾的学生,霍南瑾的科研助理。他没有吃醋的资格。但他就是在吃醋,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像是一只被抢走了猫罐头的小猫,虽然罐头本来就不是他的。
“书予。”
温书予抬起头,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好,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醋意和不安。他赶紧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他的脸实在太不会骗人了——眉心微微拧着,嘴唇轻轻抿着,眼神里有一种“我没事但我其实有事”的矛盾。
霍南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书予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她是研究生的同班同学,毕业后没有联系过。那个咖啡豆的牌子我早就不喝了。”
温书予愣住了。
霍南瑾这是在跟他解释。霍南瑾,那个从不多说一句废话的霍南瑾,在跟他解释一个女人的来历和咖啡豆的牌子。他用三句话干净利落地划清了界限,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但每一句都精准地击中了温书予心里那些酸胀的地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抚平。第一句,定义身份——同班同学,不是前女友,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第二句,划清时间线——毕业后没有联系,过去式,和现在无关。第三句,一个极私人化的细节——咖啡豆的牌子早就不喝了,意味着那个曾经和她分享过同一种咖啡的霍南瑾,已经不是现在的霍南瑾了。
温书予的醋意在霍南瑾这三句话面前,就像冰块遇上了热水,瞬间就化了,连水蒸气都没留下。
“哦。”温书予低下头,嘴角藏不住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只好把脸藏进文献后面,假装在找某个引文的出处,但纸张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挡不住他发红的耳朵尖。他在心里把霍南瑾刚才那三句话又过了一遍,像一个收集到稀世珍宝的人反复把玩自己的收藏品。每一个字的音调、节奏、语速,他都能精准地复刻。同班同学,没有联系过,早就不喝了——好,他都记住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温书予在宿舍里被江宇拉着对弈了一局。不是下棋,是情感对弈。
江宇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一边嚼一边用一种“我要开始八卦了”的眼神盯着温书予。“兄弟,”他说,“你那个霍教授,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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