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号,指了指小人。
温书予盯着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霍南瑾,更多,给温书予。”
“对。”
温书予把那张便签纸也小心地收进了盒子里,跟写着霍南瑾名字的那张放在一起。然后他抱着盒子,仰头看霍南瑾,说了句:“温书予,开心。”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说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光都是全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不断地发芽、生长、开出新的花来。霍南瑾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观察日志的结尾写好了——“观察对象情绪状态持续向好,期待行为与满足感表达能力显著增强。第四颗扣子,他收好了。”
时间是第七天。
距离温书予被送到研究所,刚好一周。
这一周的监控数据被林知渔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表格和数据占据了二十页a4纸。但在报告的最前面,她夹了一张手动绘制的对比图——两张监控截图并列放在一起。左边是第一天,画面里一个蜷缩在恒温池角落的小小身影,尾巴紧缩,脸埋在双臂之间,整个人像一颗被暴风雨打落在礁石上的碎珊瑚。右边是第七天,画面里同一只小人鱼趴在浅水区的毯子上,面前摆着四颗按颜色排列的扣子,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正仰着脸对着画面外的人笑。画面外的那个人没有入镜,但他的影子落在池沿上,肩膀很宽,坐得很近。
两张图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就能看出这七天发生了什么。
林知渔在对比图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算是这份报告的副标题。她本来想写“观察对象适应情况良好”,但删掉了;又打算写“应激反应完全消除”,又删了。最后她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打下了一句完全不符合学术报告规范的话:
“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找到了属于他的人。”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23
第八天早上,温书予学会了“想”这个字。
事情的起因是霍南瑾要去北京开一个为期两天的学术会议。这个会议是半年前就定好的,他是主报告人之一,推不掉。林知渔把机票和行程单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时候,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拆炸弹一样的语气说:“霍所,明天下午的航班,后天晚上回来。需要在外面住一晚,酒店已经订好了。”
霍南瑾看着那张机票,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说:“知道了。”
林知渔站在原地没动。霍南瑾抬头看她:“还有事?”
“我在想……您走了之后,小予那边怎么办。”林知渔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措辞,“他现在每天见您的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如果您突然离开一天半,可能会出现应激反复。根据前几天的观察数据,您离开超过一小时他就会开始等待行为,超过三小时会出现轻微的焦躁——表现为尾巴摆动频率增加、反复念叨您的名字、频繁查看门口方向。如果是一天半,我没有把握他不会出问题。”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管。他当然知道这些数据。那些数据是他自己一条一条记录在黑色笔记本上的,每一个数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离开超过一小时——等待行为。超过三小时——焦躁。上次他去开评审会,离开了两小时零十七分钟,回来的时候温书予把池沿上的瓷砖缝数了三遍,一共二百四十六条缝,每一条都用手指摸过。
“我会跟他说。”霍南瑾说。
“您打算怎么说?”
霍南瑾没有回答。他合上机票,站起来,走向三号观察室。
推开门的时候,温书予正在跟他的扣子们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他把四颗扣子按大小排列在毯子上,指着最大的一颗说:“霍南瑾。”指着第二颗说:“霍南瑾。”指着第三颗和第四颗也说了一遍“霍南瑾”。然后他把四颗扣子拢在一起,双手捧起来,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放下扣子,朝门口伸出手:“霍南瑾!”
霍南瑾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伸手揉温书予的头发,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温书予察觉到了什么,歪着头看他,尾巴尖不安地卷了卷。他现在已经能读懂霍南瑾的微表情了——眉头不皱的时候是正常心情,眉头微微皱着是工作上有麻烦,眉头皱得紧是遇到了棘手的事。而现在,霍南瑾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工作上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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