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所,小予来了。”
霍南瑾转头,看见报告厅侧门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一颗银色的脑袋从帘子后面探了出来。温书予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推着轮椅的小周。他今天围了一条深蓝色的小围巾,腿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手里抱着一个东西,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得不行。
“你怎么来了?”霍南瑾走过去蹲下来。
“我想听霍南瑾做报告,”温书予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折好的便签纸,“还有——这个。”
霍南瑾打开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加油,霍南瑾。”字迹比两个月前工整多了,虽然“瑾”字还是写得很吃力,但已经不会被误认成别的字了。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人,一个圆圆的笑脸,头顶有三个竖起来的线条,大概是头发。小人旁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鱼,鱼的尾巴涂成了蓝色。
“小人是你,小鱼是我,”温书予指着画解释道,“小鱼在看小人做报告。小人是最厉害的。”
霍南瑾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西装的内侧口袋里。那个位置,正好在心脏的正上方。
“你在哪里看?”
“小周叔叔带我去后面,”温书予指了指报告厅最后一排的角落,“小予,很安静,不说话,不打扰。就看。”
小周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我全程负责,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出了问题你负全责”。小周咽了口唾沫,推着温书予往最后一排去了。
报告开始了。霍南瑾站在讲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深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报告的主题——《深海生物的环境适应机制与人工繁育研究进展》。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每一个结论都有详实的实验支撑。台下两百多位听众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低头记笔记,偶尔有人举起手机拍ppt。
温书予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轮椅被小周推到了靠墙的位置,不挡别人的视线。他的身高在人群里偏矮,往前看只能看到一排一排的后脑勺。但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后脑勺,穿过报告厅的黑暗,穿过聚光灯的光柱,稳稳地落在讲台上那个人身上。霍南瑾在讲台上说话的样子跟平时在观察室里不一样。平时在观察室里,他的声音是低的、柔的,只给一个人听。在讲台上,他的声音是展开的,给整个报告厅的人听,但温书予能听出来,那个声音的底层频率没有变——还是同一种沉稳,还是同一种笃定。
“他在发光。”温书予轻声说。
小周低头看他:“什么?”
“霍南瑾,”温书予指了指讲台,“在发光。跟太阳扣子一样。”他的十个扣子太阳系里那颗不会发光的银色小扣子,现在正被霍南瑾别在西装内袋里,贴着他的心跳。温书予不知道那颗扣子在不在发光,但他知道霍南瑾在。这就够了。
报告顺利结束,掌声响了很久。霍南瑾走下讲台,媒体记者围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几个问题,目光越过记者的肩膀,在报告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银色头发的身影。温书予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霍南瑾的嘴角动了一下。对面的记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音笔,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霍南瑾在记者面前笑?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追问,但霍南瑾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张冷脸,说了一句“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研究所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发了一条关于报告会的简讯,配了一张霍南瑾在讲台上的照片。评论区里有人贴了另一张照片,是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一只银发小人鱼,正仰着脸看讲台,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张照片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这个侧脸也太好看了吧”“所以霍所的报告,这位是全程听完了吗”“听说这是研究所的观察对象,是一只人鱼”。当然也有人问“人鱼也能来听学术报告吗,他听得懂吗”。
温书予在霍南瑾的手机上看到了这些评论。他现在已经能认出大部分的常用字了,评论区里那些话他读了大概七八成,剩下的靠猜。他看完之后,抬头对霍南瑾说:“他们说,我好看。”
“嗯。”
“还说我听不懂报告。”他皱了皱鼻子,“我当然听不懂。但是我看完了。”
“看完了又怎样?”
“看完了,就知道霍南瑾很厉害,”温书予理所当然地说,“不用听懂内容。看所有人鼓掌,就知道。”他的逻辑是——两百多个人都在鼓掌,说明霍南瑾做的事情很了不起。他不需要理解深海生物的环境适应机制是什么,他只需要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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