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独自去了城堡最深处的一间房间。那个房间常年锁着,是他在末世最初几年待的地方,里面堆满了他当年收集的各种东西——武器、图纸、古籍、还有一些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的杂物。他在那堆东西里翻了很久,终于在柜子最深处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透明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种子。种子的形状像一颗水滴,外壳是淡银色的,表面有极其细密的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这是很多年前他在一片被毁灭的森林遗迹里找到的。当时整片森林都被烧成了灰烬,只有这枚种子完好无损地躺在灰烬中央,散发着淡淡的生命气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但他知道这枚种子里蕴含的生命力比任何东西都要纯粹和强大。他把它带回来,本来想研究一下,但后来就忘了,一直放到现在。
他把盒子握在手心里。银色的种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隔着透明的盒壁,映在他的掌纹上,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心脏。这枚种子在他手里躺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它送出去。但现在,他想到温书予捧着盒子时眼睛会亮成什么样子,想到他可能会高兴得在房间里蹦来蹦去,想到他种下这枚种子之后每天蹲在花盆前等它发芽的执拗模样,就觉得这枚在他手里沉睡了很多年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他把盒子收好,走出那间尘封已久的房间,重新锁上门。
走廊里,月光从高窗上倾泻下来,在深色的石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踩着那层光往回走,脚步声轻而稳,和他一贯的步伐没有区别。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柔和,藏在他冷淡的眉眼之间,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
陆衍最近觉得自己的工作量翻了三倍。
不是因为边境的事——封锁第三区的行动虽然繁琐,但对他来说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执行工作,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霍南瑾给他下达的另外几条指令。
“把所有通往城堡外围的偏僻小路全部封死。”
“城堡内部的巡逻频率从两小时一班改成一小时一班。”
“温书予常去的花园、厨房、储藏室,全部加装隐形的能量感应装置。”
“还有,”霍南瑾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让厨房每天变一下菜色,他最近好像对红烧肉吃腻了。”
陆衍面无表情地记下每一条,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工作清单上又加了五条。第一条:收集珍稀花种——已完成,种子已经在路上了。第二条:布置生日宴——不用太隆重,温书予不喜欢那种场面,但至少要有一个蛋糕,厨房的人正在研究末世后失传已久的奶油打发技术。第三条:安排生日当天的惊喜——霍南瑾没说具体要什么惊喜,只说“让他开心就行”,这个“就行”让陆衍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四条:封锁城堡外围——已在进行中,预计两天内完成。第五条:让厨房换菜单——他今晚就去传达。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准备去执行,走出两步又被叫住了。
“今天中午的鱼,他好像也不太爱吃。”霍南瑾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衍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以前不是挺爱吃鱼的吗。”
陆衍沉默了两秒钟。
“可能是因为最近的鱼都是同一个品种,”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而客观,“我让厨房换个做法试试。”
“嗯。”霍南瑾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好像刚才只是顺便提了一嘴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衍转身离开,走出书房的那一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们家尊上,从来不会关心任何人的饮食喜好,以前就算有客人在城堡里住上一个月,厨房上什么菜就是什么菜,爱吃不吃。而现在,他在为一个少年对某一道菜的喜好变化而皱眉。
这不是丧尸王。这是一个操心老妈子。当然,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打死他都不会说出口。
他顺着走廊往厨房的方向走,路过大厅的时候,透过侧窗看到了花园里的景象——温书予正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长出来的花苗松土。霍南瑾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水壶。阳光很好,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距离不远不近,画面安静而和谐,像是一幅被框起来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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