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花苞。
温书予蹲在那棵新芽前面,回头看了看花园里散落在各处的四个小东西,又看了看银叶子新芽上的三个花苞,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宿命感涌上心头。银叶子第一次开花结了棉花糖。黑旋风开花结了三个——小黑、小灰、小白。银叶子的新芽又一次开花,又是三个花苞。这座花园里的生命正在以一种有规律的、层层递进的方式向外繁衍,每一次繁殖都不是随机的,而是一代比一代更复杂、更多样、更像真正的人类。棉花糖是最初的、最单纯的——它只有一个,性格简单,只会笑。到了小黑他们这一代,已经是三个不同的性格,每个都不一样。如果银叶子的新芽再开一次花,会诞生出怎样的生命?
他被这个想法击中,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直到霍南瑾走到他身后,把手轻轻按在他头顶上。“别蹲太久,”那个低沉的声线从头顶传下来,“腿会麻。”
温书予站起来,腿确实已经麻了。他靠在霍南瑾身上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银叶子的新芽,语气里带着一种参透秘密之后的兴奋:“你看,三个花苞。我猜它们开花之后,又会出来三个新的。到时候我们就有八个了。”霍南瑾看了一眼那三个花苞,又看了一眼花园里散落在各处的四个幼崽,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陆衍会疯”。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弯下去,头顶的花随着笑声轻轻抖动,花园里所有正在生长的花苗也在这笑声中仿佛变得更加挺拔了一些。远处正在假装修剪灌木的暗哨a听到笑声,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差点把灌木剪出一个洞——他看到尊上站在少年旁边,在少年笑弯了腰的时候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扶住了少年的后背,以防他失去平衡栽进花圃里,那个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只蝴蝶,但稳得像是扶住了一整个世界。
暗哨a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把花剪换了个手,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存进了一个名为“绝对不能对外说的瞬间”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在城堡亲卫队的内部通讯中有一个代称,叫做“花园的事”。每当有人提起“花园的事”,所有人都会心照不宣地沉默几秒,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别的话题。这是这座城堡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比任何成文的规定都更有约束力。
当天下午,温书予发现小橙的花苞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小橙是那盆开橙色花的植物,花苞表面的银色纹路已经变得极其清晰,和黑旋风开花前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温书予蹲在小橙前面,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苞表面,那层纹路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继续缓慢地流动着。他能感觉到花苞内部的能量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那种饱满的、呼之欲出的、迫不及待要破壳而出的能量波动,和黑旋风开花前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快开了,”他自言自语,“小橙快开了。”
身后传来了霍南瑾的脚步声。丧尸王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在花苞上方悬停了片刻,感知了一下内部能量的状态,然后收回了手。
“今晚。”
“今晚?”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就会开。”
温书予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转头看了一眼花园里那四个正在各自忙碌的小东西——棉花糖正在教小黑怎么啃磨牙棒,小黑皱着眉头看棉花糖啃,一脸“这有什么好啃的”的表情;小灰靠着靠垫坐在旁边安静地观看着这一切;小白被他放在摇篮里,正透过摇篮的栏杆缝看天上的云。如果小橙今晚开花,那就意味着这个花园即将迎来第五个新生命。五个。这个数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甜蜜负担。
“那蓝蓝呢?”他问。
“蓝蓝的花苞比小橙小一圈,大概还要天。”霍南瑾的回答精准而简洁,像是报一个天气数据。
温书予看了一眼蓝蓝的花苞,果然比小橙的小。浅蓝色的花苞被银色纹路紧紧包裹着,像一个还没完全吹胀的小气球,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但还没到要出来的程度。
“好,”温书予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那今晚我们等小橙开花。”他用了“我们”,语气自然到像是在说“今晚我们一起吃饭”。霍南瑾点了点头,同样自然地应了一声“嗯”。
晚饭之后,温书予把四个婴儿全部喂饱、拍嗝、换好尿布、哄睡。然后他和霍南瑾一起去了花园。
夜风很凉,带着末世特有的干燥和微尘的气息。但花园里是另一番景象——黑旋风的三朵银边黑花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小紫的第二朵花正在含苞待放,银叶子的母株安静地矗立在角落,新芽上的三个花苞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所有植物的叶脉中都有银色纹路在流动,整个花园的地面之下像是铺了一张银色的光网,每一道光都连接着一株植物,将它们串联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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