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被温书予放在花园正中央的石桌上,花盆底下垫了一块软布。它顶端的花苞已经完全鼓起来了,表面流动的银色纹路速度明显加快,在月光下像一条条微型的银蛇在花瓣表面游动。温书予坐在石桌旁边的长椅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苞。霍南瑾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长椅的靠背上,身上依旧是那件黑色的长袍,夜风吹过时袍角纹丝不动。
他们等了大概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温书予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盯着花苞看,像是在盯着一场即将发生的奇迹。而霍南瑾也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偶尔感知一下花苞内部的能量状态,确认一切正常。
将近午夜的时候,花苞终于动了。第一片花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外翻开,橙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颜色格外浓烈,像一团燃烧的小火苗。花瓣边缘依旧镶着那一道标志性的银色细线,在黑暗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小橙的花瓣比黑旋风更多,共有八片,一层叠一层地向外展开,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花心中央,银色液体安静地悬着,比黑旋风的略小一圈,但光芒同样明亮。它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在花心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温书予屏住了呼吸。
液体落下。
银光炸开。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光芒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拂过石桌、拂过长椅、拂过花园里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在银光最亮的中心点,一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成形。
是个女孩。
温书予看清楚了之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之前四个全部是男孩——棉花糖、小黑、小灰、小白——他以为花园里只会长男孩。但现在蹲在石桌上、在逐渐消散的银光中揉着眼睛的,是一个女孩。她的头发是暖橙色的,微微卷曲,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阳光染过的颜色。她的眼睛也是橙色的,温暖明亮,像两颗小小的琥珀,一睁开就好奇地四处张望。她看见温书予,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然后笑了——不是咯咯大笑,而是一个甜甜的、带着一点点腼腆的微笑。
她的笑容让温书予想起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是正午那种炽热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阳光,而是刚刚越过地平线、带着露水的清凉和一天的希望的、温柔的晨光。
“是个女孩子,”温书予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你好呀。”
女婴低头看着温书予伸过来的手指,想了想,然后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他的食指。她的手很小很小,比小黑的还小,手指短短的,指甲是半透明的淡粉色。她抱着温书予的食指晃了晃,然后抬头又冲他笑了一下,发出一个轻轻的、像是小猫叫一样的音节。
“喵。”温书予回头看了霍南瑾一眼,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惊喜,“她叫我!不对——她不会说话,但是她发出声音了!不像棉花糖‘唔唔’的,不像小黑‘哼哼’的,她像小猫!”
霍南瑾看着少年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脸,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名字。”
“小橙!”温书予想都没想,“橙色的头发,橙色的眼睛,从橙色的花里出来的——就叫小橙!简单直接,跟我取名字的一贯风格一致。”
他说着把小橙从石桌上抱起来。女婴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暖橙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触感像最柔软的丝绒。他低头看她,她也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温书予的倒影,还有一个浅浅的笑。
温书予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是难过,是一种太满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他的花园里又多了一个新生命。而这一次,是个会像小猫一样轻轻叫唤的女孩。
陆衍第二天早上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床上多了第五个小东西。暖橙色的头发在四个深色系婴儿中间格外显眼,像一幅暗色调的油画里忽然点了一笔明亮的橙色。他推了推眼镜,在记事本上翻到“小橙”那一页——这一页他早就提前建好了,因为温书予给每一盆花取名字的时候他就在记事本上建好了对应的婴儿档案页面,不管花会不会变成婴儿,先建了再说。事实证明他的预判非常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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