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里还有没有热水。中午十一点半,他会准时敲霍南瑾的门,探进半个脑袋说“霍教授,吃午饭了”。语气从一开始的犹豫怯懦变成现在的不容商量——他发现这个人如果没有外力干预,可以一整天不吃东西只喝黑咖啡。
下午他通常能高效工作三四个小时,处理完当天的数据整理任务之后,拿出林屿留下的讲义慢慢啃。晚饭他主动承担了投喂霍南瑾的责任——自己做两份便当带到实验室,一份放在霍南瑾办公桌上,一份自己吃。霍南瑾从一开始的推拒变成了默默接受,从默默接受变成了主动问他今天菜单是什么。温书予在小本子上记录了霍南瑾所有表示过满意的菜——红烧鸡翅五个感叹号,糖醋排骨四个感叹号,番茄炒蛋基础款但稳定好评。西兰花至今一个感叹号都没有,但他每次都会做,因为上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霍南瑾夹了他夹的西兰花,他要把这个好习惯保持下去。
晚上他通常待到九点,霍南瑾不走他也不走。两个人各自待在相邻的空间里,中间隔着一道玻璃门,键盘声和翻页声交织在一起,偶尔夹着一两句简短的对话。九点半回到宿舍之后和周赫视频通话十五分钟,汇报一天的行踪。周赫每次问“今天和谁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说“没有谁”,但耳朵尖会准时变红,周赫每次都假装没看到。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规律里,有一些细小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教授怎么这样37
第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周四的傍晚。那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夜间会降到零下十五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温书予从食堂拎着两盒便当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看到霍南瑾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推开门,看到霍南瑾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右手还握着一支笔,笔尖搭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心那道浅纹即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舒展开。
温书予把便当轻轻放在桌角,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他。这是温书予第二次看到霍南瑾睡着的样子——第一次是他发烧时迷迷糊糊看到的,记不太清。这一次是清醒的、近距离的、可以仔细看个够的。霍南瑾睡着的时候,那种锐利的、拒人千里的气质减弱了很多。他的睫毛很长,在台灯的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的时候胸口缓慢起伏。衬衫领口因为睡着的姿势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在锁骨窝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温书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窗外开始下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罩进一层白色里。温书予轻手轻脚地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披在霍南瑾身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做一场不能出错的实验,手指碰到霍南瑾肩膀的时候屏住了呼吸。然后他退后一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出声,没有开灯,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雪花落地的细碎声响和霍南瑾平稳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霍南瑾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刚睡醒时还没完全恢复警觉的、罕见的茫然。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抬起头,看到温书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在安静地等他醒来。
“您醒了。”温书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您刚才睡着了。我就没有叫您。便当已经凉了,我去茶水间热一下,很快就好。”
霍南瑾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台灯的光照在温书予脸上,轮廓被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你怎么会在这里睡着”的惊讶,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等待。好像他在这里等霍南瑾醒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用热。”霍南瑾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凉了也可以吃。”
“不行。”温书予站起来,态度前所未有地坚决,“凉的吃了胃会不舒服。您等一下,微波炉热两分钟就好。我陪您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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