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紧张得小腿肚都抽了筋,他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地凑上前,脸上堆起生硬的笑:“官爷,我们是附近的猎户,进城卖些皮子,劳烦您通融通融……”说着,他悄悄递过去一吊铜钱。这铜钱还是上次卖虎皮剩下的。
那小吏挑了挑眉毛,目光飞快地一扫,手像泥鳅一样迅速接过铜钱,利落地塞进袖子里,懒洋洋地问:“几个人呐?”
“八,八个人。”赵熠连忙侧身,指了指身后一行人。
小吏探出身子打量一眼,手指朝他们身后的背筐一指:“身上的筐都得打开检查。刀具之类可不能带进去。”
为了防止有心人在城中作乱,县城对武器的管控极为严格。即便是周敏那两个沉默寡言的仆从也得把随身的刀具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出城时才能取回。
他们背筐里都装着石矛、铜刃还有削尖的硬木棒子——这些家伙什回去打猎还得用,万一在这儿弄丢了可就麻烦大了。
赵熠回身跟几人低声商议。羚听完,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背筐,瓮声道:“要不我不进去了,把东西都放我这儿,我在外头等你们出来。”
东立刻接话,“那我也留下,相互有个照应。”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筐里的武器挑拣出来,放进羚的背筐里,只带了要卖的皮子进城。
羚把他们送到卡口,粗厚的手掌挨个拍了拍几个人的肩,压低声音嘱咐:“进了城都跟紧日和熠,遇事商量着来,千万不能冲动。”
“哎,放心吧。”大家七嘴八舌地答应。
安排妥当后,几个人终于进了城。一踏进城门口,赵熠心里只是微微一荡,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同伴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惊讶地张开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这这就是县城吗……”有人喃喃出声,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市声里。
放眼望去,一条宽敞笔直的长街铺展开去,比他们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宽。道路两旁是挨挨挤挤的屋子,大多木门泥墙,有的檐下挑出简陋的粗布招幌,被风吹得扑啦啦响,也有的挂着木头刻的牌子,上面的字迹被烟熏火燎得有些发黑。
因为今日是集,街上往来的人多得数不清,摩肩接踵,有挑着扁担的小商贩扯着嗓子穿行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发嗡。
“借过借过——!”身后来了一辆牛车,粗重的鼻息几乎喷到人后颈。
日眼疾手快,一把将几个看呆了的人拽到路边。赶车的车夫甩着鞭子,嘴里嘟嘟囔囔:“走路都不带眼睛的……”
等牛车吱吱呀呀地走远了,几个人还在伸着脖子张望。
那牛车真好啊!瞧着能装不少东西呢,车板上摞着筐,筐里不知装了什么,满满当当的。
进城后,周敏也要去寻找落脚的地方了。
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赵熠一行人拱手作揖,身形微躬,语气里带着卸下重负后的坦诚:“此行,多谢诸位壮士相助。敏,感激不尽。先前在路上有所隐瞒实在抱歉。其实在下并非商贾,此行是带着妻儿去幽州赴任的小官。”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这些曾在危难中拉了他一把的陌生人,目光真诚,“将来若有机会去幽州寻我,在下定当盛情款待。”
赵熠微感讶异,没想到周敏竟真把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了。这人倒也确实挺实在的,他连忙回礼,语气比往常更郑重几分:“原来是周大人,一路上多有冒犯,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小兄弟哪里的话。”周敏摆了摆手,眼中掠过一丝涩然,“若没遇上你们,我和妻儿、护卫,怕是早已丧身野兽之口了。”
赵熠笑了笑,想缓和下这陡然郑重起来的气氛:“周大人已经谢过许多次了,还赠了钱财给我。”
“救命之恩,岂能三言两语就报答得了的。”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又轻快了些,“只是眼下,我也没有太多能力回报诸位壮士。我记得你们说想买牛马?我已提前把官契拟好,你们拿着这个,就可以牵牛马出城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平整的木板递过来,那是一方木牍,上头用墨迹清清楚楚写着字,最下方还落了一枚暗红色的官印。在这造纸术尚未流行的年代,这就是顶顶管用的凭证。
赵熠连忙双手接过,由衷地感激道:“多谢周大人。”
周敏摆摆手,低头对牵着自己衣角的孩子温声道:“宝哥儿,跟几位恩公拜别。”
小孩子松开手,上前一步,有模有样地朝他们躬身一拜。起身时,那双清澈的眼睛弯起来,朝赵熠挥了挥手。
送走周敏,一行人开始正式探索县城。
日环顾四周,眼神里仍有未褪尽的新奇,问道:“咱们现在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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