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把皮子换成银钱,然后打听卖牲口的地方。”
几个人紧紧跟在赵熠身后,沿着街边边走边四处打量。他们穿着粗布短褐,皮肤黝黑,跟当地百姓没什么两样,旁人最多以为这是几个头回进城的村民,目光扫过便不再多看。
途经一个包子铺,腾腾的热气从笼屉里直往外冒,带着白面与肉香混合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
那摊主扯着嗓子吆喝:“包子,包子诶——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三钱一个,五钱俩诶!”
“肉包子!”赵熠失声叫出来,脚步钉在了原地。
旁边几个人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赵熠吞咽着骤然涌出的口水,胃里一阵翻腾,像有只爪子在轻轻挠。
可惜手里的铜钱进城时都给了那小吏,现在一个子儿也掏不出来。当务之急,是得先把身上背的这些皮子卖出去,不然光背着就累得够呛。
趁着摊位前稍微不忙的间隙,赵熠上前打听附近哪有布坊和能摆摊交易的地方。
包子铺掌柜是个热心肠,伸手指着前头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前头拐角就是布坊。至于小兄弟说的能交换东西的地儿,你去西街转转,那儿摆摊不收钱,村子上来的百姓多在那片儿蹲着。”
赵熠心里一喜,连忙拱手:“多谢,多谢掌柜的。待会儿卖了东西,回来买您的包子!”
掌柜的眯起眼,脸上绽开笑纹:“成!买多了,老汉多饶你一个。”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朝街角走去,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那家布庄。门脸不大,挑出的粗布幌子上绣着个“布”字。其他人留在门口守着背筐,赵熠只带了日进去兜售皮子。
一进门,扑面一股染料和棉麻混在一起的清淡气味。
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迎上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吟吟地问:“客官要买布,还是做件成衣?”
赵熠和日对看一眼,开口道:“大娘,我们是山上的猎户,想来问问,铺子里收不收皮子?”
老妇人一听,上下打量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可拿不了主意,你们等着,我去叫当家的来瞧瞧。”
她朝后头吆喝了一嗓子,不多时从里间走出一个身材干瘦的老翁,年纪约莫五十多岁,下巴上留着稀疏的山羊胡,一双眼睛被皱纹围着,却透着精明的亮光。
“我就是掌柜的。”老翁捋着胡子,“两位是北边来的猎户?打了些什么皮子,让老夫开开眼。”
“不少呢,要不拿出来给您看看。”
“屋子里光暗,来后院瞧瞧吧。”
赵熠和日抬着背筐跟到后院。掌柜的原以为他们也就是卖个三两张皮子的事,周边猎户常来,每次顶多张。可当赵熠掀开盖筐的粗布,开始往外掏的时候,老头的神情就变了。
只见二人一声不吭,不停往外掏。鹿皮,七八张,全是上好的梅花鹿皮,毛色油亮,鞣制得也齐整;狐狸皮,一水的大张,毛峰鲜亮柔软,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银毫。老爷子捋胡子的手渐渐僵住了。
“外头还有一些。”赵熠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碎毛,“您看,这些值多少钱?”
“还,还有多少?!”老头的声音有点发飘。
“这样的鹿皮,还有十来张,狐狸皮二十多张。”赵熠顿了顿,观察着老头的反应,“另外,还有三张熊皮。”
“什么?!还有熊皮!”老头一个激灵,手指无意识一紧,竟硬生生扯下几根胡须,疼得他嘶了一声。
熊皮跟普通皮子可不一样,那是拿来做贡品和军需的稀罕物,上好完整的一张,得按金子论价!
赵熠道:“我去叫他们把外头的也拿进来?”
“不,先不用了。”老掌柜连忙摆手,另一只手心疼地揉着下巴,咂了咂嘴,神色复杂地叹道,“实不相瞒,我这铺面小,吃不下这么多好皮子。这些狐皮和鹿皮我留一些,至于其余的,你们拿去城北的徐家问问。他们是咱们县里最大的皮草商人,吃得下这大宗货。”
赵熠听他一说, 心中不觉一凛,像是被人往领口里塞了把雪,激得他后背都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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