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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你忍了。

不,谁说我磨蹭了?宋世恩捏着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阮望之替他翻了一页纸,“你想与我在这片屋檐下待到海枯石烂,也行,反正学校停课闹游行,师父一时半会儿又回不来,咱有大把时间挥霍。可不把二十多年前的旧事查清楚,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你不踏实?你不过将我家的旧事当作话本小说,听个热闹罢了。宋世恩垂下眼,不情愿地接着道:“年后医馆缺药,二哥写信请他回来。大哥不肯,后来北边打仗,镇江的药馆被政府征收,他只好带着大嫂回南京。回来的路上,他们一家染上肺痨,二哥辞了医馆的活计,替他去江宁乡下找药。”

笔尖顿在纸上,晕开一道深灰色的墨痕。阮望之凑近又后退,按住他肩,“这是哪一年的事?”

“民国二十四年。”

“那阵子公馆里隔三岔五挂白灯笼,我大半年没去上学,没想到你家里也有人病倒了。”

“不止。”头顶飘来阵阵鸦片味的白烟,回头,阮永清倚着屏风又抽起来,老桂子退到一旁,慢慢等他这阵烟瘾过去。

宋世恩另起一行,“二哥从浦口回来后没两天,二嫂难产去世。大嫂肺病加重,却撑着半口气替她置办后事,不到半个月也跟着去了。大哥用了二哥找来的药,捡回一条命,可到底伤了元气,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日”字没写完,身后木门“吱嘎”一声开了,他匆忙停笔,阮望之盯着字条看了又看,偏过头,老桂子点亮一盏红纸灯笼,阮永清跨过门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肩膀轻耸,“慌什么?我爹现在连我都不认识,老桂子又瘸了一条腿,扶着他去敲窑姐的门都忒么费劲,哪还有工夫管咱俩。”

宋世恩默默解开树杈上的死结。他切了一声,拉着他往月季花丛里钻,“这回总行了吧?少爷,你可真难伺候。”

宋世恩点头,阮小厮继续问:“后来怎样?”

“什么后来?”

“宋大伯父怎么没的?”

“大哥在家养病,一日托我去街上买本《伤寒论》,又叫我给书店老板递上一封信。老板给了我一本小册子,冬至那天,也是你复学那日,大哥发现麦冬、玄参和款冬花泡水可治肺病。”

阮望之抱着膝盖,偏头看他:“你竟还记得我复学的日子。世恩,你对我的心意,原来这么早就藏不住了。”

他搓了一把脸,一脸愁容,“这叫我如何回应你?虽说我看过几本西南那边传过来的话本,可我真不好这一口。”

宋世恩一头雾水,你不是在问我的家事么,这与风月话本有何关系?西南话本里能有什么?总不能掀开床帐,给你画一个麻辣兔头。

“你我同窗多年,倘若我断然拒绝你,日后我们该如何相处?”他一手撑着草坪,余光偷瞄身侧,对面垂着眼,他挠挠鼻尖,抬眸,西南角的云飘得很快,遮住镰刀般的月亮。

四下只剩风声,他装不经意地咳嗽一声,“世恩?”

对面肩膀动了一下。

“其实被我说中了心思,也不必羞成这样。”阮望之拔了两根不知名的野花丢过去,宋世恩拍拍袖口,挪远了些。

“你躲什么?”他主动凑近,对面往后挪了七分,他脸色一变,故意向前挪了半寸,对面没动静,地上的影子被柏树叶子笼罩,摇摇曳曳,他握紧拳,等了半晌,耳边只有断断续续的胡琴声,他挠挠后脑勺,一颗心仿佛被一截树杈勾着,晃晃悠悠,落不下。

宋世恩收了笔,打量偏院,一高一低的两道人影若隐若现,过了石板桥,有棵榕树挡着,看不清了,起身想走,阮望之拉住他袖子,“你若愿意,我们不妨还像以前那样相处,等我多看两本西南那边传过来的话本,再考虑接不接受你,如何?”

接受什么?

麻辣兔头里面少放些花椒?

不放花椒算什么西南菜?

不对劲,我怎么也陪你在这七想八想?

“你爱怎样便怎样,我管不着你。”宋世恩抽回袖子,阮望之挡在他跟前,“你去哪?我还不晓得宋大伯怎么走的,你倒先走了。”

我哪得罪你了,你咒我做甚?

宋世恩深吸一口气,绕到墙边,手腕忽地一紧,阮望之往他左右手各塞了一支钢笔,“你若怕被旁人听见,只管接着写。”

说罢,他上前半步,自以为是地笑道:“如何,我够不够贴心?”

春风落叶

月色朦胧,廊下桂花树影轻轻晃动,阮望之探出大半身子,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宋世恩碰了下他手背,他心下一动,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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