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去找那神棍?你忘了老桂子明儿还要见一人?”
“我晓得,可你说跟踪老桂子容易露馅。若他看出端倪,我们日后该如何从他身上套话?总不能像你说的那样,挨家挨户地去找那位瞎眼太太的住址。再者,找到又如何,她肯将二十多年的旧情告诉我们么?”
阮望之单手叉腰看着他,“你这人也是好玩,先前剃头挑子一头热地跟过来,眼下又打起退堂鼓。”宋世恩咬了下嘴唇,没来得及开口,阮望之推着他走到偏院墙根下,“我不是把你的尾巴剪了么。况且你跟着我,我跟着老桂子,咱仨在街上闲逛一下午,他都不一定瞧见,你信不信?”
上下扫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大话不打草稿。洪武路卖桃叶麻糍的大娘说得对,你这种人在外头混,迟早要被人套了麻袋揍一顿。
“世恩啊,你每次在心里偷偷骂我,我都晓得。”阮望之捡了根带刺的树杈,戳开窗角的油纸。“我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方才咱没瞧见那封信,左右没辙,倘若不跟着老桂子,还能去哪?总不能跑到山海关叨唠那位胡太太。”
话是这么说,可跟你一块儿做事,我心里总没底。
他理了理袖口,随他一块蹲到屋角,阮永清正与一个拉琴的窑姐儿纠缠不清,阮望之忙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宋世恩听着声,眉头微微一蹙。
阮望之故作淡定地咳嗽一声,“你把自己耳朵捂上。”
捂什么捂?宋世恩先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我小声?”
掌心痒痒麻麻,他僵硬地点头。
“不行。”
“快点。”
两人同时开口,拐角处,亮起一盏红灯笼,老桂子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眉目传情固然重要
墙角跳下一只野猫,宋世恩肩膀一耸,阮望之稍稍抬头,刹那瞧见墙头的影子,心头一紧,拉着他钻到雕花廊柱后。
人影向右倾斜,又缓缓挪到东厢房,宋世恩鼻子酸溜溜的,往后退,阮望之倏地将他按回怀里,鼻尖蹭上四方盘扣,他忙屏住呼吸,眼眶憋得通红。
阮望之低头,微微一愣,“你哭什么?”
“阿嚏!”
“哐当!”
屋里不知谁打碎一只花瓶,琴声戛然而止,宋世恩抹了一把眼角,扯断他前襟的狗尾巴草。
阮望之无奈地抽出笔:“我看这草被你踩得可怜,想带回去养。谁知你一个喷嚏惊着它,又嫌它鸠占鹊巢。我肩膀这么宽,你随便靠着,它碍你什么事?世恩啊,你怎么连草的醋也吃?”
宋世恩捏着字条,指节微微发白。
我吃、吃、吃!吃你个不可救药、冥顽不灵、死性不改的麻辣兔头!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脚下树影摇曳,回头,野猫翘着尾巴穿过镂空花栏,墙头的脚步声倏然止住。阮望之探着身子环视一圈,走下台阶,“咔嚓”,宋世恩匆忙转身,一只麻雀扑棱翅膀,飞出院子。
阮望之朝前招了招手,他揉乱字条,没必要,这家伙小时候脑袋被鸡踩过,没必要跟他怄气。
跨过井边的碎瓦,躲进半米高的荆棘丛,头顶榕树叶簌簌晃动,得亏老桂子瘸了一条腿,晓得窗外有人但走不快,逡巡半晌,回到廊下,双手拢在袖中,低垂着眼,似是睡着了。
“世恩,你靠我怀里歇会儿,后半夜咱俩换换。”阮望之敞开前襟,宋世恩盯着他喉结,冻着吧,冻一晚长长记性。撩开长衫坐到树下,琴声悠悠扬扬,本是催眠的扬州小调,不知怎的,心里总牵着一盘麻辣兔头。稍稍偏过头,“你,把衣服穿好。”
阮望之扯开衣领,歪头看他,“怎么,这么快就把持不住了?”
冻死你这盘兔头。转身,红灯笼摇摇曳曳,井边杂草丛生,野猫叼起一只花盆底绣花鞋,钻进花坛。
谁的鞋?他一手撑着地站起身,肩头一沉,阮望之整个人贴上来,“去哪?”
“找鞋。”
“嗯?”阮望之挑了下眉,四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丢就丢了,明早我背你。”
宋世恩懒得搭理他,走到井边,苍蝇绕着人忽上忽下地乱飞,他划亮一根火柴,蚂蚁三三两两地聚到水槽边,搬着一块牛舌饼,饼上沾着一圈口红印。
他捡了根树杈,拨开围上来的蚂蚁。饼皮沾了水,一碰就碎,里头的红豆馅倒还新鲜,硬邦邦地黏成一团。这饼是方才那窑姐吃剩的,还是先前有人坐这儿吃点心,吃到一半叫人推下去?
他探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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