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兔子。
宋世恩脑海里闪过一瞬的愕然,抬头,地上人口吐白沫,枯柴似的爪子在空中乱挥。他一手搭住她脉门,毫不犹豫地落针。
阮望之蹲在墙角,捡地上的珊瑚珠子,“大姐,这玩意掉色。欸,你拿刀做什么?”
ji女步步紧逼,他三两下攀上树,想法子膈应人:“大姐,这树干连着你家房梁,砍倒了,你看上的那男人今晚也不会接你回家。咱不妨坐下来好好聊聊,若认识姓丁的那户人家,我这还有八毛钱,拿去,不够再找我太太要。”
他朝下喊了两声“太太”,宋世恩没搭理。跳下去,抱住滑腻腻的床单,“我太太忙着救人,倘若你一刀把我劈了,他没空给我缝针,待我变成鬼,你找谁赔你一床龙凤被?”
宋世恩掐着老妈子的内关穴,来回磨搓,阮望之眼睛长天上去了,一脚踩中银针,四目相对,心虚地揉乱他头发。
一阵刀风划过身侧,阮望之连退数步,接着道:“我晓得你是个痴情种,但再怎么痴,不过在自我折磨。罢了罢了,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块表你拿去户部街当了,值八十大洋,够配一套新嫁妆。”
老妈子幽幽转醒,忽地瞅见ji女,抓着宋世恩的手腕,颤巍巍地开口:“你个小伢仔,何必多管闲事?老天爷带我去见我大儿,你又把我叫回来作甚?”
ji女一脸煞气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痰,“你大儿子福薄,老天爷叫他去死,你拦不住。你小儿子本就是个不成器的,上回来我屋里口口没给钱。”
老妈子眼皮向上一翻,朝后栽去,她提刀上前,阮望之忙提着宋世恩的后衣领退到廊下,抽旱烟的大爷咧开一嘴黄牙,“小牙仔,我住着十来年了,你们咋不问我?”
“十来年?”阮望之轻笑一声,“谁不晓得你们满城搬家。”
宋世恩别过脸,ji女把刀架在老妈子脖子上,“老太太,别听到钱又晕过去,这笔账我暂不跟你计较,你倒是先说说,你家瞎眼的儿媳顺了我那块白玉膏子啥时候还?”
瞎眼的儿媳?
姓宋大儿子?
宋世恩偏过头,阮望之点亮一根火柴,递到大爷跟前,“您老跟我说实话,对面那老婆子跟丁家什么关系?”
无心插柳
大爷叼着旱烟,望向远方,“十年前,有个身无分文的小伙子来我这套袁大总统的情报,你猜他后来怎么着?”
“袁世凯早死了,你说他去我信,套情报?呵,大爷,我没空跟你闹,这儿可是三十八户,二十七宅?”阮望之挥开白烟,鸦片膏子里不知掺了什么药粉,呛得人鼻子发酸,忍不住掉眼泪。ji女眯缝着眼,手上一下失了准头,只听“啊”的一声,老妈子浑身抽搐,脖子上多了道血淋淋的口子。
远处看不清伤,她按住颈侧,喉咙发出吱吱嘎嘎地颤音。宋世恩当即上前,阮望之脸色一白,抽走大爷嘴边的旱烟,蓦地朝前掷去。肩膀一阵钝痛,他停下脚步,血水蜿蜒而下,染红一地的香樟叶。
“那老妈子一时半会死不了,你现在过去,大姐杀红了眼,一刀把你劈成两半,我怎么跟宋伯父交代?”阮望之拉着他后退,宋世恩低声道谢。
“知道错了?”
他抿唇点头。
“那以后只当我一个人的送子观音,如何?”他故意撩开他前额头发,宋世恩冷冰冰地瞪着他,尚未立业便想求子,若全国的年轻人都如你这般,华北平原早晚被日本人占了。
阮望之双手抱臂,毫不在意地上的女人如何挣扎,捂住宋世恩耳朵,夸张地用嘴型道:“我从前不过多抄了你两回功课,多吃了两块伯母做的梅花糕,你何必用眼神骂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恨我,又离不开我,正如我娘对待我爹那样,百般厌弃又万般放不下,我听说只有做了二十年夫妻的人才会生出这般感情,可见你我之间的竹马情义,早已变成伉俪情深。”
ji闻言指尖一颤,刀尖划过老妈子前襟的补丁,草皮编的麻布过于结实,刀尖上的血珠径直而下,老妈子眼角滑落一滴红泪,她痴痴地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血水交融,忽然笑了:“老太太,你儿子有病,带着我也半身不遂,如今他死了,疥疮却还长我身上。这笔账我找谁还?”
老汉叼着烟嘴,凑近吐了一口气,“玉秀啊,你这仇早不报晚不报,非等小丁仔杀了他家瞎眼的婆娘才发飙,可见你对我家的老大还有三分情谊在。”
“娘希匹,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
“来来来,老子他妈早活够了,小丁仔坐牢前也不晓得带着我一块下去,他那婆娘眼睛虽瞎,长得倒水灵。”老汉扯开裤子抽绳,用力顶了下胯。ji抓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宋世恩翻出备用银针,阮望之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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