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探头望了一眼,对上宋世恩的目光,拱手笑道:“宋少爷,晚饭您想吃些什么?我叫孙妈提前备下。”
“不必。”他垂着眼,语气淡淡地:“账房那事与望之无关,是我求着阮家借钱,请你带我去见阮伯父,我需与他说清楚。”
阿虎低头做了一揖,“少爷不必挂怀,老爷心中只有定夺。何况今日老爷寻少爷,不止为了您家里的事。”
被狗追了一宿
阮望之为了宋世恩,挨了阮永清好一顿骂。骂完也不晓得他在说啥,挠了挠鼻尖,试图掩住熏人的酒气。
两个听差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被迫跪到八仙桌前,阮望之揉了揉肩胛骨,数着地毯上的卷云花纹。
有两片云连在一块,大的压住小的,小的含羞带怯,定睛一看,似乎是一块玉。一朵云竟衔了一块麻雀蛋大小的玉,奇了,莫非是宝玉转世?
宝玉,宝玉,厢房那头的黛玉究竟如何了?
欲擒故纵也该有个底线,他的底线在哪里,指尖划过云层半空,落在玉石上。
到底该顺应着他的线,还是依着自己的来?
可自己的底线又在哪?
摸着良心,眉头轻蹙,良心在哪?左胸还是右胸?啧,师父他老人家成天教些草药,吃了死不了,不吃也未必会死,前前后后死不了,还瞎嘀咕什么?也就宋黛玉愿意听他絮叨。
阮望之继续神游,头顶传来几声闷咳,宋伯父咳了大半辈子,怎么偏在宋大伯病倒的时候,也跟着倒下了?
宋家的瘟疫已经结束,还是暂时被封进棺材?十年二十年后,宋世恩会不会也落下同样的下场?等哪天他双眼浮肿,脸颊凹陷,成日靠大烟吊着精神,自己会不会后悔同他在一块?
阮望之盯着桌前的珐琅彩香炉,久久未眨眼。
不应该啊。他对我有意思,我为何满脑子都是他?手上稍不留神,把地毯扣了一个洞。阮永清冷哼一声,他抬眼一扫,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天边依旧透着一抹白,月亮斜斜地挂在树梢上,寒风瑟瑟,有首诗怎么念得来着,锦瑟无端几十弦。
究竟几十弦?他竖起两根指头,慢慢叠加,三十、四十?总不至于五十。也不一定,他娘砍过的下人手指加一块快五十,这跟琴弦有什么关系?没关系。五根指头张开又握成拳,五十弦,什么破琴,两只手弹得过来么?
戳了下地毯多出来的洞,不知阮永清又扯到啥,摘掉耳朵里的棉花,听了半晌“你他妈”和“我他妈”又塞回去,没一会,阮永清朝前招了下手,账房大爷哆哆嗦嗦递上账本,躲到屏风后。
阮望之斜眼一扫,有必要么,我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给钱,现在装成受惊的癞蛤蟆模样给谁看?
阮永清霍然起身,账本“唰”地劈过来,阮望之不退不躲,继续扣着地毯,总想将那块宝玉扣下来,送给宋妹妹。
“你倒是大方。若我叫你去药铺料理生意,你几时能把两千块赚回来。”阮永清压着火气,啜一口醒酒茶。
“药铺里的大小事你一次未管过。抓药的赵伙计、问诊的孙大夫,从老太爷死的那天开始就没回过家,王掌柜他儿子到现在不晓得他爹是谁。老天爷说得对,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个爹没本事,我这个儿子又能有何作为?”
阮永清气得嘴唇发抖,左右一扫,只剩个霁蓝釉茶盏。南洋进口来的杯子比亲儿子值钱,他憋着气,磨着后槽牙。
听差缓步上前,加了半盏茶水,冲着桌下挤挤眼睛,阮望之不以为意,薅秃一层狐狸毛毯,转头扯了两颗西洋琉璃珠揣到袖中。
阮永清指着他鼻子,“长幼尊卑,你就这么对你老子说话?”
阮望之算了算他酒醒时间,继续以下犯上:“长者为大,您身后的夹竹桃是老太爷置办药馆时亲手栽的,它老人家还没发话,您搁这气啥。”
“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般同我讲话?”阮永清瞪着眼,哽着脖,身子晃了两下,像只在风中摇曳的冻带鱼。阮望之唯恐他一头栽下来砸自己身上,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老爷,老爷!”
阮望之眯眼打量这个狗腿门房。
这家伙左脚有些跛,匆忙上前,搀着阮永清坐到桌前,俯首低语几句,阮永清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你说得有理,去把那条狗牵过来。”
阮望之瞳孔一缩,跪了半日双腿早麻了,稍不留神挨了一盆肉骨头汤。
阮永清抬了下手,听差一齐上前,他躲不掉,一个趔趄翻出窗,直挺挺地栽进荆棘丛,扎了一身的苍耳刺,听差们纷纷避让,狼狗义无反顾地扑向前。
更深露重,墙上的挂历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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