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糟蹋糟糠之妻,迟早遭报应。”
我几时说过要娶你?
“我爹早不发作,偏在我娘走的这天落了个半身不遂。你且瞧着,等他下去,我那些姨娘们排着队找他说道说道。”
你同我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阮望之想来拉他的手,宋世恩侧身一躲,撞到隔壁看热闹的小伙子,黑灯瞎火的,谁也瞧不清谁,他往后退了半步,碎片划到对面那人手背,宋世恩心道不好,阮望之捂着伤口哼哼,他熟练地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
旧巷无人,雨势渐缓,阮望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从哪捡的老古董?我家早不用这种粗陶砂锅。”
宋世恩融进人群,原先脚印被踩得斑驳不堪,来回走了一圈,迟疑抬头,“往前走四步,大约是胖老伯站的位置,有一个坑。”
阮望之拨开一地的杂草,没见到别的粗陶碎片,“你晓得那坑里有什么?”
他扯了两片叶子,捧起一块焦黑的土,“牛粪。白天这儿大概有只水牛,一路拉过去,刚好被你踩中。”
宋世恩嘴角抽搐,阮望之跨过乌糟糟的石板盖,“别动,别扔,你把我家老古董丢了,财神爷也跟着掉粪坑里。”
“宁海路上的那块匾,是我舅公从九华山扛回来的。后来家里订了二十口粗陶砂锅,三姨娘非要显着自己特能耐,跑到毗卢寺请大师开光。我娘又说,大师分明看在她面子上才肯答应。两个人为这点破事争个没完,大娘各扣了她俩半月月钱。后来三姨娘娘家来了人,家里闹起痢疾,该死的和不该死的都死光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个。”
宋世恩听出几分不对劲:“三姨太与伯母关系不和,为何你还能活着?”
“四舍五入,我娘救过她一命。”他丢了牛粪,接着雨水洗手:“民国十六年,她娘家人来看她,带了一罐山羊胎盘。那东西血淋淋的,太阳底下,能看到白蛆在里头爬,她老娘非逼她生吞下去,说这样能生儿子。我娘跑到大娘面前吹风,说他们乡下人一来就把公馆搞得乌烟瘴气,大娘便叫下人端走胎盘,自个关上门偷偷吃,当晚上吐下泻。”
宋世恩微微颔首,阮望之伸手想拍他的脑袋,他忙退了一大步,盯着他的指尖,万幸,没有可疑的灰褐色土块。
“菩萨啊,要不是你家的解毒散,她早就去阎王殿门口见我大姐了。所以说,三姨娘要谢也得谢你大伯,我受不起她这个恩,可想想,她又没见过你,只能想法子对我好。”
他双手合十,朝牛粪鞠了一躬:“三姨娘啊,敢情你老人家十年前就看出来我和宋菩萨迟早有一腿。”
少说点罢,你爹迟早打断你的腿。
宋世恩背着手跨过脚边的落叶,雨水溅了一裤腿,他暗暗闭眼。阮望之趁势捏住他后颈,往下一按,“别扭捏,咱一道给三姨娘磕一个。”
“荒唐。”
阮望之耸肩。
他一胳膊撞开他,旁边大娘斜眼瞪过来,阮望之不声不响地挪到她跟前,宋世恩慌忙扯住他袖子,“你想做什么?”
“你猜啊。”他冲大娘笑笑,秃头大爷站到他跟前。阮望之眉毛一挑,回头压低声音:“我若不过去勾搭别的女人,你会牵我的手么?”
不会。
阮望之眨了下眼睛,宋世恩不再理会,转过身,廊下浓烟滚滚,白牡丹身边没多少人,她止住哭泣,随众人一道看向二楼窗户。
头发花白的老妇拼命挥动帕子,“哗啦”,一根烧断的房梁当头砸落。楼下老伯擦了一把脸上的煤灰,“一群狗东西,看什么看!等火烧到自家,看你们他妈往哪跑,操!”
他身后响起一声怒喝:“骂个吊!老子手快断了,滚一边去。”男人兜头一盆水浇过去,头顶的火没灭,老伯身上的火气暴增:“瞎你妈个头,你家潘西抽大烟点着米仓,当老子没看见?”
众人一阵哗然,男人阴沉着脸,一下踢飞他脚边的木盆:“狗日的,老子家里连只母狗都没有,造你妈的谣。”
老伯一拳招呼到他身上,人群四散而开,白牡丹护着脑袋,呜咽一声,没人搭理,宋世恩朝前迈了半步,转瞬又被剔牙的大爷挡住视线,拐到篱笆墙另一头,白牡丹冷不防被人撞倒,血水混着泥浆,她挣扎着站起身,渐渐沦为斗殴的背景。
这年头,街上死一个人算不得什么,若谁掉了一筐现洋,或是你家太太睡了我家儿子,我家儿子又勾搭上你家姨太太,两家人提着泔水桶在街上互泼,才叫有看头。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