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什么?
阮望之没安好心地冲他微笑,宋世恩喉结滚了滚,指着廊下:“确定?”
“确定。”他攥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叫他自行指着裤裆。宋世恩没工夫同他闲扯,甩开手:“你家也有这种线香?”
“是啊,你还要我重复几趟?去年你爹带你去浦口买老山参,我在家闲得发慌,教我爹院子里的八哥说话。它骂是我混蛋,我叫它滚蛋,它又说我是狗东西,我叫它滚一边去。”
廊下风动,青烟未散,掌柜僵硬地扭过头,宋世恩匆忙拉着二世祖蹲下身,在他手心里重重一划:“讲重点。”
“老神棍找我爹买治疗不举的方子,兜里钱不够,送了几炷香抵账。”阮望之抬头,他皱紧眉,他耸耸肩,宋世恩忍无可忍,拔出银针:“然后呢?”
进你家族谱
阮望之抱着胳膊,脑袋一歪,又是熟悉的表情:“我就是个喂鸟斗蛐蛐的,你问我,我找谁?找我爹?呵,这个点找他,他不找人把我切成肉丝,我跟你姓。不过宋望之这名字听上去不错,菩萨啊,我能进你家族谱么?”
宋世恩眼皮向上一掀,我就多余问。转身便走。
楼下掌柜抓住铜环,挣扎着叩门。
院里无人应声,窗边烛影摇曳,人影轻晃,“吱嘎”,木门开了一条缝。不知谁探出半条腿,转瞬又被拽回去。
窗前很快又多了一道影子,那人头大脖子短,生得五短身材,动作却极利落,一把将比他高大半个头的男人推上床。
屋里响起几声争吵,夹着浓重的镇江口音。可宋世恩记得,家里从未雇过镇江来的伙计或跑堂。他试探着向前,一脚踩空,阮望之搂住他腰,紧紧往回拖:“我叫你几声菩萨,你还真当自己能飞?”
“我……”
“你什么?”
宋世恩绷着嘴角:“我错了。”
阮望之一噎,揉乱他额前碎发。宋世恩一个没留神,再往廊下看,忽然瞅不见掌柜,那屋还在吵,不知谁踢翻椅子,惊动隔壁人家,四处灯亮了,掌柜终是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地不醒。
阮望之眯缝着眼,盯着门廊:“杀人偿命,菩萨,你带剪子没,一会你盯着点院子里的人,我下去扒了掌柜的衣裳,他胸口那块云锦蟠桃绣,穿他身上可惜,我拿到玄武桥洞底下,给老乞丐做个枕头套。”
宋世恩置若罔闻,捡起一块铜板大的碎砖,朝前门掷去。
乌鸦扑棱着飞上墙,前院一户人家推开窗:“大庆,你爹咋又犯疯病了?要不我去叫王大夫?”
男人探出半个脑袋:“赵大哥,不碍事,我想法子叫他小声点。您回去睡吧。”
原来这人是大庆。
大伯走后,父亲又请了一批坐堂先生。他大哥曾在铺里坐堂,只因手脚不干净,拿药房的东西出去卖,被老掌柜逮个正着。父亲看他拖家带口,给了半个月工钱,叫他另寻去处。
临走那天,他对着门环拜了拜,大伯母大惊,上前问他名字,他撩开额角的鬓发,露出一道横跨眉骨的刀疤,父亲脸色一变,挡在伯母跟前,男人轻声笑笑,说了句别来无恙,大伯母当场昏厥,醒后再问人去哪了,听差们摇头说不知,父亲掩了门,与她说了几句。那日过后,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却没再提这个人。
临终前,她叫原先的老掌柜进屋,不知说什么,老掌柜连夜告老还乡,父亲送了一笔钱,他没收,跪着说对不住。
只是当夜,他没能离开南京,浦口火车站闸口边多了一具无头男尸,警察厅的人隔了几日上门,叫父亲去认尸。
沾着血的马褂,新买的麻布包袱,一一对应,只是尸身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老掌柜。
警察忙着结案,叫人把屋里的窗户全打开,父亲身子早就撑不住,摆着手,闭着眼说是。
那天,宋世恩撑伞等在警察厅门口,宋玉泉走下台阶,叫他先回家。他应了声,却悄悄跟在他身后,宋玉泉一路咳得厉害,他揪着心,见他先上烟馆烧了一杆烟泡,又点了两个窑姐疏解,心里麻麻的,像吞了一碗花椒水。
宋玉泉花光手里的现洋,走回药铺,听差上前递茶,还像从前那般叫声老爷。
他挥了挥手,走进坐堂大夫曾待过的屋子,不知翻到什么,一副风雨欲来的凝重。他清退了听差,在后院起了一把火,院里风是热的,灰烟飘出院子,对面阮家药馆的掌柜进门询问,他唤了平常守在他跟前的听差,叫他出门应付,自行坐到门环前,像伯母那般,上了一炷香。
木门上了新漆,风吹雨淋,门上红一块黑一块。宋玉泉伸手摸到血印,闭眼念咒,仿若信徒站在十字架前向上帝忏悔。<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