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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山果定有蹊跷,道:“劳驾,这些果子能不能泡酒、煲汤或是煎炒?”

小沙弥一手拢在胸前,不解其意。

宋世恩伸出手,掌心向上:“这些果汁属实罕见,又散着异香,倘若触碰或品尝,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方丈早前同村民讲过,此物不可食,哪怕真有孩童误食,也没见哪位上山寻医。”

宋世恩握了下拳,小沙弥似乎没注意到他手上的红疹,或是看见了,丝毫没放在心上:“施主,快落雨了,您若有急事,不妨早些动身。待会雨大了,山路泥泞,怕是不好走了。”

他双手合十,拾级而上,宋世恩又是一阵恍惚,唰唰,唰唰,似乎在哪听到这声音……是了,他怕阮望之死了,日后没法向伯父交代。

为什么会这么想?那二世祖不是好端端活着么,静海方丈妙手回春,稳住他的经脉。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打探白牡丹的下落。

宋世恩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不断地催着他、逼着他赶紧下山。

石鼓路一带人烟密集,沿着牌楼街一直往前,左拐,是新式的莫愁路教堂,阮望之先前在这教堂边上烧纸钱,说是捎给他二伯叔。

纸钱下面压着几只荷叶包着的卤鸡腿,神父对这混不吝没辙,叫他进屋,他拱手做了一揖,说阿弥陀佛。

神父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摔下来,摔断一条胳膊,阮家赔了一笔钱,随后没两天,阮伯父回家,他被绑进祠堂。

绑了也不老实,阮望之喂了黑狗两条鸡腿,叫它咬断麻绳,他一下跳上屋顶,说不关他事,神父摔的是腿,断的是膀子,也就他们阮家乐意做这冤大头。

阮伯父骂他混账,伯母在旁边劝,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屋脊上,下面就是老太爷的牌位,听差们不敢上前,老妈子小心翼翼地收了供奉的香烛与糕饼。

阮望之在上头待久了,又开始作妖,跟伯母说把钱要回来,他去教堂照顾神父,当上帝的孙子。父与子,子与孙,绕了一圈,没人理会,又将矛头对准檐下。

宋世恩当时进祠堂,实在迫不得已。父亲叫他去请伯父,左右等不到,丫鬟将他领到后院,阮望之老早瞧见他,没打招呼,此刻看过来,必然没安好心。

他退到门后,忽地被阮永清叫住,说了来意,阮永清回头叫上赵管家,一道去了药馆。

阮望之一脚越过屋檐,碎瓦簌簌掉落,宋世恩全当没看见,跨过门槛,哗啦,鸽子乱飞,阮永清抬头,忽地糊了一脸鸟屎。

丫鬟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宋世恩递上帕子,替她解了围。过了两日,四太太屋里的听差捡到一块观音玉佩,门房说他偷太太东西,宋世恩碰巧来阮家取药,听差瞅见他,慌忙扑去抱住他的大腿:“少爷,我错了!”

世恩扫了眼桌前的玉佩,认出是自己的。可这终究是身外之物,犯不着为此动用私刑。他沉默片刻,走到大太太跟前道:“大伯母,这玉佩是我赏他的。他先前替我跑腿,也算尽心……”短短几句,救了听差小命。

丫鬟们对视一眼,脸颊微微发烫。

阮望之蹲在台阶下,揪了一把狗尾巴草,没揪动,扯出一手红痕。

宋世恩从他身边路过,他伸腿想绊他一跤,反倒小腿抽筋。远远看他掏出荷包,那没安好心的门房老刘收了钱,笑得五官皱成一团,分不清眉毛和眼睛。

阮望之咬着腮帮,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半月后,宋世恩再去阮公馆,丫鬟听差们忙着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阮望之端着空茶杯,朝小黑狗抬了抬腿,黑狗没搭理,围着宋世恩摇尾巴。阮望之啧了一声,宋世恩偏过头,竟给狗丢了两块大棒骨。

“你来我家做客,带骨头做甚?打算一棒子敲晕我?世恩啊,你这番作为实在是丧尽天良、罔顾人伦,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阮望之举着小黑狗,泥爪子蹭到肩膀,宋世恩慌忙后退:“你摆了两块骨头在前厅,存心想绊我一跤。旁的我不多说,你心里清楚。”

“是,你比我清楚,清楚我心里在想什么。”阮望之进一步上前,“人人都称你是活菩萨,要不我送你去栖霞寺当真菩萨?”

宋世恩置若罔闻,他暗暗磨牙,往后半月,宋世恩身后总挂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躲不掉,甩不开,耐着性子讲道理,莫名被他拐进栖霞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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