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抓起手机,走到门口,又停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抖的。她深吸一口气,把手背贴在门板上,冰凉的触感让那阵抖慢慢平息下去。
不能现在打。她想。现在打过去的人太多了,她接不过来。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五个字:
“我在。随时打。”
发送。
屏幕亮着,没有回复。她盯着看了十秒,把手机扣进兜里。
不能催。她想。那个人现在需要的不是电话,是安静——她的姐姐这辈子处理伤口的方式,从来是一个人先把血擦干,再决定给不给别人看。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自己变成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她拎起外套,下楼,开车,直奔实验室。
数据还没收尾。她得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收掉。
车子汇进夜里的车流。等红灯的间隙,她给助理发了两条消息:明早的航班,订最早一班;实验室那边,通知全组,复核提前到今晚。
发完,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色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姐姐,等我。”
四
直播事故后的第一个小时,节目组发了致歉声明,措辞恳切:连线安排未经当事人确认,系执行环节的严重失误,相关责任人已停职,向易老师及观众郑重道歉。
总导演亲自给易钧泠打了电话。没人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天夜里,总导演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对着等候的全体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易老师大人有大量。这个节目,是我们欠她的。”
网上的动静比节目组快得多。
直播虽然只出了十五秒的事故画面,但十五秒足够全网录屏。“我走了”三个字,在一个小时之内刷遍了所有平台。
“‘我走了’——我人没了,这是什么女王发言”
“那个声音是谁??a国打来的??为什么节目组会有这个号码??”
“别扒了,姐姐体面,我们也体面一点行不行”
“不好意思,已经有人扒了……各位,易教授的婚史,好像不简单”
“扒什么扒。那是人家用‘我走了’三个字亲手关上的门,轮得到你们推?”
深夜十一点,易钧泠婚史的词条浮上热搜尾位,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又被压了下去。词条下面最早的几条帖子,转发还没过万,就被粉丝自发刷下去的“拒绝窥探隐私”盖住了。
但水面之下的东西,节目组比谁都清楚。宣传总监连夜整理舆情报告,在结论一栏写:公众的好奇心已经被点燃,今天的十五秒不是结束,是引信。报告的附件里,是营销号已经开始流传的“考古帖”——发帖人宣称掌握易钧泠的“完整履历”,配了张打了厚码的图,评论区里,有人已经在往“二婚”“骗婚”的方向带节奏。
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宣传总监自己加的:
“建议节目组有预案。下一次,不一定是她们保护得了自己的场面。”
观察室是被临时请回来加录的。
秦桦到的时候妆都没化,进门第一句话是:“我现在就想问一句——节目组那个策划,开了没有?”
“停职了。”顾行止把致歉声明递给她看,“流程上,开了。”
“流程上。”秦桦冷笑一声,坐下,又猛地站起来,“我坐不住。行止,你说,那十五秒——我回放了三遍,我到现在手心还是凉的。那个声音说‘泠泠,是我’,你们看见易教授的手了吗?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一动不动。人只有在什么东西面前,才会一动不动?”
没人接话。
“在深渊面前。”秦桦自己答了,声音哑下去,“一动不动,是因为她连指尖都不能露怯。”
孟想坐在亲友席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顾行止看向她:“孟想,你姐姐今晚——”
“我知道大家想问什么。”孟想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声音很稳,“电话那头是谁,我知道。易家的事,我也知道。但是各位,”她环视了一圈,一字一字地说,“有些事,不该我说。我姐没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好。”顾行止点头,没有再问。他转向镜头,说了那晚观察室唯一一段完整的话:
“各位观众,今晚的事故,我们陪大家一起看了。我不想分析那个声音是谁——那是易钧泠的私事,她不给的,谁也不能抢。我只想说那三个字。”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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