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晟捧着奏本,看得仔细,小眉头微微蹙起,模仿着大人思考的模样。片刻后,他抬起头,先看看夏侯靖,又看看凛夜,有些迟疑地开口:「父皇准了工部的请求,是因为觉得疏浚河道虽然花钱多、见效慢,但对百姓的长远安稳更重要,对吗?皇叔补充的这句,是要告诫相关官员,不能只看眼前,要有远见……儿臣觉得,父皇和皇叔……想得总是一样的。」
最后一句童言,让夏侯靖和凛夜皆是一怔,随即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莞尔,更有无需言说的深深默契。
「非是朕与你皇叔所想总是一样,」夏侯靖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语气难得透出几分温和,「而是为君者,为天下计,有些根本的道理是相通的。你能看出这一点,很好。」
凛夜也微微颔首,清俊的面容在面对孩子时,总是格外柔和:「晟儿能举一反三,更为可贵。」
得了父皇和皇叔的夸奖,夏侯晟眼睛更亮了,小脸泛起兴奋的红晕。
夏侯靖见他如此,心头一动,忽然道:「晟儿,父皇考考你。若你是户部尚书,国库并不十分充裕,面对工部这份巨额请款,除了叫穷,还当如何应对,既能顾全大局,又不至于让国库捉襟见肘?」
这个问题对十岁的孩子来说显然有些超纲。夏侯晟愣住了,努力思考着,小脸憋得有些红,却一时答不上来。
夏侯靖见状,脸色微微沉下,语气带上了训斥的意味:「身为储君,未来要面对的,远比这复杂千百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会认同而不会思辨平衡,如何能担大任?回去将《通典·食货》相关篇章抄写三遍,细细体会!」
夏侯晟被父皇的严厉吓得一缩,眼眶瞬间有些红了,却不敢哭出来,只能低头小声应道:「儿臣……遵旨。」
凛夜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起身,走到夏侯晟身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晟儿先回去抄写吧。记住,你父皇并非责你无知,而是望你深知责任之重,思虑需更周全。若有不懂,明日可再来问皇叔。」
这番话既维护了夏侯靖的威严,又给了孩子台阶和安慰。夏侯晟抬起含泪的眼,感激地看了凛夜一眼,又怯怯地看了看面色仍沉的父皇,这才行了礼,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夏侯靖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他看向凛夜,嘆了口气:「朕是否……过于严厉了?」
凛夜走回自己的座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看着夏侯靖,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赞同:「陛下望子成龙,心切可以理解。然太子年仅十岁,天性纯良,勤奋好学,已属难得。骤然以超出其年纪之事相诘问,答不出便加责罚,恐挫其锐气,反令他惧于思考,只敢循规蹈矩。」
他的话语平静,却句句在理。夏侯靖沉默片刻,俊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懊恼。他并非不知此理,只是一方面对太子期望甚高,另一方面……或许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作祟。
「朕知道了。」夏侯靖揉了揉眉心,语气软化下来,「下次……会注意分寸。」他顿了顿,看向凛夜,凤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不过,严父需得慈父来和,方能刚柔并济。这不,朕刚唱完白脸,你就来唱红脸了?配合得倒好。」
他刻意将「慈父」二字说得暧昧,又将两人的教育分歧巧妙地扭转成了默契配合。
凛夜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噎,脸上泛起红晕,不知是气是羞:「陛下!我并非……我只是就事论事。」
「是是是,就事论事。」夏侯靖从善如流,脸上却笑得促狭。他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凛夜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那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腰线,将人带近了些,「不过,晟儿那小子,确实格外黏你。瞧他看你的眼神,满是崇拜,问问题也总爱找你。朕这个正经父皇,倒像是个陪衬了。」
他的语气里,竟真透出几分微妙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吃味。
凛夜被他搂着,挣脱不开,只得无奈道:「晟儿是敬重陛下,亲近我,不过是因我较少斥责于他罢了。你又何须……计较这些。」
「朕就是计较。」夏侯靖低下头,额头抵着凛夜的额头,修长指尖抚过他线条优美的肩头,声音压低,带着磁性与一丝霸道,「你的好,你的温柔,你的学识……朕都想独占。便是儿子,分去太多,朕也嫌不够。」这话说得简直毫无帝王气度,更像个陷入情爱的幼稚鬼。
凛夜听着这番蛮不讲理却又炽热无比的宣告,心尖像是被羽毛挠过,又痒又麻。他眼睫低垂,脸颊上泛着动情的绯红,小声道:「胡说什么……晟儿还小。」
「小也不行。」夏侯靖得寸进尺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随即又叹道,「不过,看那小子眼光随朕,都最喜欢你,朕心里……又觉得挺得意。」
这人简直自相矛盾到了极点。凛夜忍不住抬眼瞪他,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嗔意流转,却在对上夏侯靖那双含笑深情的凤眸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脸上红晕愈发加深。
「好了,不闹你了。」夏侯靖见好就收,鬆开手,却仍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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