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排而植,将来枝叶相交,便如连理。」夏侯靖先执起铁铲,利落地在鬆软的土壤上掘出两个相邻的树坑,动作娴熟有力。泥土翻飞间,他故意将一小撮弹到了凛夜纤尘不染的鞋面上,随即挑眉笑道:「让娘子也沾沾这西山的灵土之气,与我们的树一同在此生根,再也跑不掉了。」
凛夜看着鞋面上的泥点,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蹲下身想用手拂去。
「别动,」夏侯靖却丢下铲子,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他转而用自己的衣袖,仔细地、轻柔地替凛夜擦拭鞋面,低语道:「逗你的,岂能真弄脏了娘子。」擦罢,竟顺势在他腕间繫着「心血珠」的红绳处落下一个轻吻。
凛夜被他这番举动弄得心头微颤,脸颊发热。
坑掘好了,夏侯靖扶住一株树苗,对凛夜道:「娘子,来,为我们的情谊培上第一捧土。」
凛夜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抔温润的土壤。夏侯靖也随即在他身后蹲下,从身后虚揽着他,双手稳稳覆上他捧着泥土的手背,两人一同将那捧土,小心而郑重地填入树坑之中,轻轻覆盖在树苗的根鬚上。这个姿势,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与仪式,将共同的愿望注入土壤。
「这土经你我之手共培,」夏侯靖贴在凛夜耳边,气息温热,声音低沉而满含情意,「便不再是凡土,是『情根深种壤』,专为滋养我与娘子的连理之情。」
一捧,两捧……两人默契配合,交替着将树坑填满,又轻轻将土壤压实。接着是浇水。
夏侯靖拿起水瓢,先从盆中舀起半瓢清水,自己先试了试水温,才递给凛夜。
凛夜接过,将清冽的山泉缓缓浇灌在树根周围。水流淙淙渗入深色的土壤,迅速被吸收。
「看,它喝得这般欢喜,」夏侯靖指着迅速湿润的土壤,笑容明朗,「定能枝繁叶茂,花开绚烂。如同饮了你我之情意,自此生生不息,茁壮成长。」
两株海棠树苗并排而立,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嫩叶,彷佛有了生命与灵性。
此时,宫人恭敬地奉上一早备好的木牌。那是两块以沉香木製成的小巧牌子,边缘精雕着缠枝莲纹,打磨得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香气。另备有笔墨。
夏侯靖先请凛夜执笔。凛夜略一沉吟,提笔在其中一块木牌上,以清隽秀逸的字迹,题下树名:「连理棠」。笔锋转折间,自有风骨。
夏侯靖接过笔,在「连理棠」旁,以遒劲霸气的字迹补上:「靖夜共植,永结同心」。并在木牌角落,以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巧精緻的、双环相扣的图案。
接着,他又在另一块木牌上,挥笔题下一首五言绝句:
「棠影倚春深,泉温共此根。
枝连西山月,岁岁护同心。」
写罢,他看向凛夜。凛夜会意,接过笔,在诗句下方,以自己清逸的笔迹,题上另一首呼应的诗:
「梅魄新枝发,灵珠旧誓温。
不辞冰雪力,岁岁护深根。」
两首诗,一咏海棠,一喻梅魄;一述眼前景与情,一忆过往信物与誓,珠联璧合,情深意长。
题诗毕,夏侯靖并未假手他人。他拿起繫着红绳的木牌,轻握凛夜的手,两人一同将木牌稳稳地繫在较为粗壮的那株树苗最结实的枝桠上。他繫得格外仔细,打了个牢固而漂亮的结。
「此牌经你我之手同繫,」他侧首,目光灼灼地凝视近在咫尺的凛夜清俊的侧脸,语气郑重如誓言,「便如同月老庙前那繫死的红线,再也解不开。这树,这牌,还有我们的情,自此便牢牢繫在此处,繫在西山,繫在彼此命里。」
两人并肩立于新植的连理树前,望着在春风中微微颤动的嫩叶与木牌。夏侯靖握住凛夜的手,十指紧扣,腕间的血纹珠与梅魄玉悄然相贴。
「从今以后,这便是独属于你我的『连理树』。」夏侯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入凛夜耳中,也彷佛落入这片山川土地,「每年春深,无论朕是日理万机的帝王,还是你的夫君夏侯靖;无论你是摄政亲王,还是我的娘子凛夜,我们必携手来此看它。看它长高一分,我们的缘便深一寸;看它花开一朵,我们的情便添一重。直至它亭亭如盖,直至我们白髮苍苍。」
凛夜静静听着,心中暖流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回握夏侯靖的手,用力地,彷佛要将自己的心意也一併传递过去。他望着那两株相依的小树,轻声许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好。愿它如你我之情,扎根沃土,不畏寒暑,共生共荣,直至……参天。」
夏侯靖闻言,凤眸中光彩大盛,笑意如春阳破云。然而,这笑意很快染上一丝熟悉的促狭。他忽而挑眉,坏笑着凑近凛夜,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已有些发热的耳廓,压低了声音,语带双关:
「不过话说回来,这树苗方才种下,根基尚浅,最是需要精心照料的时节,尤其不能缺水。」他目光灼灼地锁着凛夜瞬间泛起红晕的脸颊,慢条斯理道,「不如今夜月色正好,娘子可愿再陪为夫来此浇浇水?月下漫步,赏树谈心,岂不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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